第十五章：川美漫行，心事暗藏
2025年7月5日，星期天，上午九点。
重庆盛夏的日光从不懂收敛锋芒。刚到上午九点，骄阳便化作一汪滚烫黏稠的熔蜜，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四川美术学院虎溪校区的正门广场上。
这是独属于山城盛夏的蛮横炽烈，直直砸在裸露的肌肤上，灼出滚烫的触感，仿佛要将空气里所有水汽尽数蒸腾殆尽。
唯有穿林晚风捎来一缕残留的清凉，掠过广场参天的黄桷树冠，在地面投下层层叠叠、斑驳交错的树影。
草木的清新混着湿润泥土独有的腥气，随风扑在三个年轻女孩的面庞，裹挟着重庆独一份热烈直白的性子，让人又偏爱，又无奈。
李小小、喏喏和米粒踩着广场大块青灰色石板缓步向前，鞋底摩擦粗糙石面，发出闷闷的沙沙声响，宛如老旧时钟缓慢走动，默默丈量着正在悄然流逝的青春。
广场上人流并不稠密，三三两两的游客背着沉甸甸的单反相机四处取景，还有不少抱着画板的美院学生，围在远处建筑旁静心写生。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丙烯颜料气息，与草木清香缠绕相融，是艺术院校与生俱来的松弛慵懒，又带着不受拘束的自由气息。
“天呐，那座雕塑就这么赤裸地立在广场中央。”米粒的声音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怯意，像是被烈日烫到一般。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视线牢牢锁在广场正中高大的雕像上，身体微微向后倾，本能地想要躲开这份直白的视觉冲击。
喏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见怪不怪的从容，还捎着几分戏谑：“这是艺术呀米粒，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次接触。”
米粒脸颊骤然发烫，像是被正午阳光直直烘烤过，慌忙往李小小的身后缩了缩，音量压得更低，藏着浅浅羞怯：“我要是说自己真没近距离见过，你们可不许取笑我。”
李小小噗嗤一声笑开，伸手揽住米粒的肩膀，故意打趣逗她，眼底跃动着狡黠的光：“还在这里装腼腆，平日里在幼儿园，天天陪着小朋友，见得少吗？”
“这能一样吗？”米粒飞快瞥了雕像两眼，又仓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背包背带，耳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喏喏挑了挑眉，带着促狭的笑意开口：“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米粒，我们真的活在同一个日常里吗？”
李小小也顺势凑趣，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仿佛攥着一桩天大的秘密：“说起来你还从没交过男朋友吧？都二十三岁了，完全没和异性亲近过，也太清心寡欲了。”
米粒的脸颊红得愈发厉害，几乎要渗出血色。她轻轻拍开李小小揽着自己的手，辩解的声音细若蚊蚋：“念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妈妈不许早恋。踏入职场后身边又全是女同事，根本没有认识男生的渠道。”
“说起来可惜，我身边认识的男生大多浮躁不靠谱。”李小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无奈与自嘲，“和他们相处总觉得格格不入，实在没法托付。”
喏喏走上前，擡手拍了拍米粒的肩头，坏笑着调侃：“该不会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来吧？你也太宅了。”
米粒抿紧下唇，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细得如同蚊吟：“嗯。”
“你是从别的年代穿越过来的吗？”李小小夸张地睁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你来我们幼儿园都快一整年了，平日里都不出来逛逛周边？”
“一个人出门没什么意思。”米粒的语调慢慢沉下去，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孤单，“还是今年五一，你问我要不要凑人走川藏线，队伍刚好差一个，从那之后你才常常喊上我结伴出行。也是跟着你们到处走走，我才慢慢撑过这份工作，不然早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李小小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底涌上清晰的心疼。她伸手轻轻抱住米粒，语气软了下来，满是真诚：“往后我们互相陪着，抱团取暖就好。”
喏喏也笑着靠拢过来，张开手臂，给了米粒一个踏实温暖的拥抱：“当初我愿意和大家AA拼火锅，也是乔乔主动邀约，才攒下我们这份友谊。”
李小小吐了吐舌头，略带不好意思地弯起嘴角：“总拉着你们到处吃喝游玩，搞得你们个个收支紧张，我要占一半责任。”
“明明是我该谢谢你。”米粒擡起头，眼眸亮晶晶的，盛着广场散落的阳光，格外动人，“当初执意离家想来大城市见见世面，真落脚之后才发现，自己处处格格不入。万幸遇见了你，小小。”
“好啦好啦，突然这么煽情，我都有点招架不住。”李小小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手上却把米粒往自己身侧又拉近了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喏喏再度笑着伸开胳膊：“我也想抱一抱，跟你说声谢谢。”
“你们俩今天怎么格外感性？”李小小望着眼前眼眶微微泛红的两个姑娘，无奈地摇摇头，又笑着补充，“我身边但凡有靠谱稳重的男生，早就介绍给你们了，可惜碰到的大多心性浮躁，实在不合适。”
米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释然，也藏着笃定的决断：“不用费心了。我打算把手里这批幼儿带到毕业，七月底就递交辞职了。家里帮我安排好了相亲对象，老家附近的幼儿园也在招聘幼师岗位，上周我抽空回家面试，已经顺利通过，做完这个月就返程。”
“什么？就要走了？也太突然了！”喏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见了一桩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李小小反倒先冷静下来，擡手拍了拍喏喏的胳膊，语气复杂却通透：“走就走吧，这家幼儿园本就没太多值得留恋的。回老家守着家人，安稳度日，其实是很好的归宿。”
米粒浅浅一笑，目光重新落回广场中央的大卫雕像，思绪悠悠飘远，眼底光影交错，心绪繁杂：“当初来这里应聘，原本报的是主班教师岗位，当时没有空缺，便暂时和朱老师搭班带班。没过多久朱老师怀孕离职，我才顺势顶上主班的位置，也算运气不错。”
“职场向来如此，来得巧不如来得早，幼儿园的人员流动性本就极大。”李小小轻叹一声，带着职场过来人的感慨，“有人扛不住压力离开，有人成婚生子抽身，还有人嫌弃薪资微薄另寻出路，来来去去早已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