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夏午闲谈,网畔期许
桌上那盘变质干锅香辣虾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怪异腥气,彻底磨没了三人最后一点进食的欲望。
原本正要伸手去拨弄盘中虾子的李小小指尖一顿,默默收回手,将筷子随意搁在餐盒边缘。
连日带班的疲惫叠加盛夏闷热,让她连擡眼皮都觉得耗费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儿童小椅里,肩头沉甸甸往下垮,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蚊鸣。
米粒侧过头,目光落在放下筷子的李小小身上,轻声开口打破沉闷:“你这个月发了多少工资?”
“唉,我比你多几百工龄奖,说起来全是心酸,只能慢慢熬着。”小小无奈叹气,眼底漫开挥之不去的倦怠,“一个星期七天,我有五天都在盘算着辞职。”
喏喏把下巴软软抵在掌心,目光空洞地望向墙面贴满的低幼卡通贴纸,那些色彩鲜亮的图案和眼下压抑的生活格格不入,语气里浸满被日复一日琐碎工作榨干后的麻木与无力。
“可园里考勤卡得太死,月月要求满勤,哪怕只是迟到一分钟,园长都要在全员大会上含沙射影敲打,我哪里敢轻易松懈。”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剥落的油漆碎屑,细碎的缺口硌着指腹,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活儿多、人手紧、薪资微薄,下班后还要随时接住家长不分时段打来的夺命连环电话,一刻都没法真正清闲。”
“我是真的想辞职,就算去超市做理货员,都比现在自在。”
可话音落下,现实的枷锁又重重压回心头。
她在心底暗自反问自己,又低声呢喃出来:可抛开幼师岗位,去哪里找同时拥有双休、还有寒暑假的工作?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喏喏话音放得更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对面那家公立幼儿园福利待遇多好,听说光是年终奖金,就比我们一整月工资还要高。”
“但人家都是内部招录,有关系的早就稳稳占住名额,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
“梦里啥都有。”喏喏自嘲地撇了撇嘴。
米粒垂眸看着空荡荡的餐盘,语气带着浓重的茫然:“我们除了做幼师,还能干些别的工作?”
“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专项技能。”喏喏颓然应声。
米粒轻轻摇头,一声轻叹裹着满心无奈:“真的挺悲哀的。”
李小小原本涣散的思绪忽然被昨日放学的插曲拽了回来,想起那位难缠的家长,脸颊不由得微微鼓起,满是委屈与气愤。
“你们是没瞧见,昨天放学在校门口,浩浩奶奶又过来兴师问罪,指着孩子胳膊上新添的三个蚊虫叮咬包,语气咄咄逼人,那架势恨不得要和我争执一番。”
“我当时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网购订单给她看,前天我连夜下单了蚊香液、蚊香片好几样防蚊用品,打算把教室做全方位无死角防蚊处理,全是我自掏腰包,说不心疼是假的。”
越回想当时的场景,李小小胸口的郁气就越重,脸颊涨得通红。
“你未免太实在了。”喏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种开支完全可以走班费,班费本来就是用于班级日常耗材,这种时候不用,还要留到什么时候?”
米粒端着一旁凉透的豆芽汤,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教学教案,是常年和家长周旋打磨出的职业假面:
“换作是我,只会温柔安抚家长,告诉对方我们日常一直都在做好班级防蚊工作。”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身旁两个尚且直白的同伴,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浅弧:
“实际上园里连空调电费都要精打细算,根本不会额外投入防蚊成本,可场面话必须说得稳妥得体,态度还要理直气壮。”
李小小和喏喏齐齐望向她,等着听后续的应对方式。
“我会顺着家长的话慢慢分析。”米粒刻意压柔声线,模仿着面对家长时标准的职业假笑:
“可以和家长解释,其他小朋友都没有频繁被蚊虫叮咬的反馈,大概率是孩子本身肤质偏招蚊子。建议家长自备一些植物驱蚊贴,我们在园内也会多留意孩子的情况。”
末了,她还会特意补上一句:“我自家住在十楼,平日里都免不了有蚊子,更何况幼儿园教室在一楼,蚊虫本就更多一些。”
“那之后家长相信了吗?”李小小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