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镇
临川镇在白水驿以北六十里。
它夹在两道山梁之间，东接赤河，西通苍岭，原本只是商旅换马歇脚的小镇。可入冬之后，北境军粮、皮货、药材都要从这里过，镇中便比寻常地方热闹许多。
沈知微抵达时，已近黄昏。
雪停了。
街上泥水混着冰渣，车马来往，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掀开车帘望出去，看见茶棚里坐着押镖的汉子，药铺门前排着等抓药的妇人，酒肆二楼有人推窗倒酒。
一切都平常得几乎诡异。
云绮将马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门。
“沈姑娘，到了。”
沈知微下车。
客栈名叫“归鸿居”，门脸窄小，院子却深。掌柜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一身青布棉裙，见到云绮，便笑着迎上来。
“云姑娘，房间备好了。”
云绮点头：“可有生人打听？”
“有。”掌柜压低声音，“两拨。”
沈知微擡眼。
掌柜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知道她身份，却并不多问。
“一拨是官差打扮，口音像京里来的，午后进镇，住在对街福来客栈。”
“另一拨是做皮货买卖的胡商，带着三车货，住在北街。”
云绮笑意微淡。
“北狄人？”
“像。”掌柜道，“他们说官话，但马靴上沾的是赤河黑泥。”
沈知微道：“莲生教呢？”
掌柜摇头：“没看见白莲纹，也没人烧香问路。”
云绮道：“莲生教的人若真想藏，不会把白莲纹挂出来。”
她转向掌柜。
“劳烦徐娘子，让厨房送热水。再给我一份镇上住客名单，越细越好。”
徐娘子应下。
两人进了后院厢房。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窗外正对着一株枯梅，枝上积雪未化，风吹时簌簌落下。
沈知微换下外衣，洗去一路尘灰，才觉得僵硬的手脚稍稍回暖。
云绮将一张镇图铺在桌上。
“临川镇不大，进出共四条路。”
她用银簪点了点。
“南路来处，北路通雁门，西路去苍岭，东路去赤河。”
“我们要三日后与宁王在苍岭北麓会合，明日一早便该从西路离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