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中人
次日清晨,雪停了。
可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宫城上方,仿佛一场更大的风雪仍在酝酿。
沈知微起身时,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宁王送来的药极好,清凉止痛,敷上一夜,原本外翻的伤口竟已收拢不少。她换上干净的女官服,将那只白玉药瓶藏进妆匣最底层,又用脂粉遮去唇上的苍白。
镜中的女子眉目安静,神色温顺。
看不出半点昨夜险些死在栖梧苑的痕迹。
阿蘅替她梳发时,手一直在抖。
“姐姐,昭阳殿的人都说太后娘娘最重规矩,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轻则掌嘴,重则……”她咬了咬唇,没敢说下去。
沈知微从镜中看她一眼。
“怕什么?”
“奴婢怕姐姐被人欺负。”
“这宫里人人都想欺负别人。”沈知微擡手,将最后一支素银簪插入发间,“可真正能被欺负的人,往往是没本事反抗的人。”
阿蘅似懂非懂。
外头已有昭阳殿的宫女来催。
沈知微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尚仪局。
昭阳殿位于东六宫正中,是太后居处。
殿外种着数十株西府海棠,只是时值隆冬,枝头光秃秃的,覆了一层白雪。殿内却暖如春日,金兽香炉吐出细细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
太后顾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年过四十,保养得极好,鬓边不见白发,穿一袭深紫色绣金凤纹宫装。她手中拿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缓缓拨动,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从容。
她不像传闻中那般凌厉。
甚至可以称得上和善。
“你就是沈知微?”
沈知微跪下行礼。
“奴婢沈知微,叩见太后娘娘。”
“擡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沈知微依言擡眸,却只望着太后身前半尺的地毯,不敢直视凤颜。
顾太后端详她片刻,忽然笑了。
“是个好相貌。哀家听人说,你入宫两年,做事细致,读过不少书,尚仪局的旧档也理得井井有条。”
“奴婢愚钝,只是略识几个字。”
“略识几个字,便能从一屋子烂纸里找出承熙年间的旧档?”太后语气很轻,“沈知微,你谦虚得过头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一旁侍立的宫女、内侍皆垂首不语,仿佛没有听见这句看似寻常的问话。
沈知微心中微凛,面上却恭敬答道:“回娘娘,奴婢整理旧档时,只是依照年份、部门和封存印记分类,并未特意寻找哪一年的卷宗。”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