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忠骨
沈怀瑾归家的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不是雪。
沈知微站在沈府门前,望着雨丝从檐角落下,忽然想起幼年时,父亲总爱在这样的雨天坐在廊下煮茶。
他会把书卷摊在膝上,一边看,一边听雨。
若她跑过去,踩得满鞋泥水,他也不恼,只笑着让人取帕子来。
“知微,雨声里读书,字会比平日清一些。”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有些声音太吵,反倒让人看不清字。
有些雨落下来,尘灰洗净,旧字才终于显出本来模样。
沈府大门开着。
门上十三年未曾撤下的旧匾,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沈氏族人来得很早。
从前那些在沈知微母女被冠以罪名时沉默的人,如今都穿着素服,低头站在雨里。
沈知微没有赶他们走。
也没有多看。
她今日不想分辨谁是真心,谁是趋利。
父亲回家,比这些都重要。
擡棺的是镇北旧部。
梁骁亲自走在最前。
萧承晏原本也要来,被孟九思按在宁王府床上,连门都没能出。
于是玄九代他送来一柄素白纸伞。
还有一句话。
“王爷说,今日他不便扰沈大人归家,待身子稳些,再来上香。”
玄九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孟先生原话是,他要是敢来,就直接埋一起。”
沈知微原本眼眶发热,听到这里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雨丝落在她睫上。
她接过伞,却没有撑。
棺匣入门时,沈知微跪下。
沈家上下随之跪倒。
雨水打湿青石,叩首声沉闷而齐整。
“父亲。”
她低声道。
“女儿带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