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大学文凭的猩猩:把猩猩当作人类来抚养会如何?

把猩猩幼崽当作人类来抚养的实验,已经被不同的人做过好多次了。

缺乏周到考虑的失败案例中,实验动物和参与人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

挑三个有名的:

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的心理学家凯洛格(Withro Nile Kellogg)于 1931 年 6 月 26 日,将一只七个半月大的雌性黑猩猩幼崽古娅(Gua)带到家中,由凯洛格的妻子按照人类抚养幼儿的方式,和凯洛格一岁的亲儿子唐纳德一起进行养育。

凯洛格想通过这个实验来反向考察一下,人类在成长过程中环境因素能起多大作用,并尝试教古娅说话。

实验最初进行得还行,夫妻俩通过实验拿到了很多有意义的数据,并出了一本书:《猿猴与儿童》。

而后,事态逐步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古娅没学会说话也就算了,她竟然还反而开始影响人类小孩唐纳德。

由于相互模仿的原因,俩夫妻的儿子唐纳德的行为越来越像一只猩猩,甚至开始用猩猩特有的喘息声来祈求饼干……

自己的儿子会不会最终变成一个「人形猩猩」?细思极恐的凯洛格赶紧终止了进行 9 个月的实验,把古娅送回了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

可是,由于古娅之前的认知大量依赖于人类家庭环境构建,已经不会和黑猩猩交流,所以她被研究中心的其它猩猩所孤立。

终日在研究中心里盼望回家的古娅,情绪非常低落,年仅三岁就因为肺炎死去(正常饲养的黑猩猩能活到 60 岁。)

唐纳德长大后,想不起这段往事和那个曾经相伴九个月的「姐妹」,后来还成了一名医生。直到凯洛格和妻子因病相继去世后,42 岁的唐纳德因重度抑郁症自杀身亡。

七十年代,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教授赫布(Her Terrace)为了研究语言是否为人类所特有,从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挑选出一只刚出生几天的雄性黑猩猩,交给他曾经的学生史蒂芬妮(Stehaie LarFarge)一家,以人类小孩的方式抚养。

他给这个黑猩猩取名尼姆(NIM)。

当时科学界已有共识,黑猩猩不具备人类发音的生理结构。于是,赫布教授让史蒂芬妮按照科学方法教尼姆手语并详细记录数据。

然而,史蒂芬妮是个嬉皮士。她确实拿尼姆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但她并没认真进行手语教学,也不进行实验记录,不过是享受猩猩幼儿给她带来的家庭快乐。

不仅如此,由于溺爱,她还让尼姆染上了抽大麻的爱好。

赫布教授无法忍受史蒂芬妮漫不经心的教育方式,于是让他的另一个学生劳拉(Laura A Petitto)逐步接手了对尼姆的照顾和教育。

此后,尼姆算是得到了比较好的教育和健康、科学的照顾,并学会了用稳定的形容词和名词结构来进行手语句子表达。

然而,劳拉因为工作中人际关系出现问题而最终离开。

尼姆呢,依然是赫布教授研究课题中的被试动物。所以劳拉离职后,对他的照顾也就移交给了其他人。此后,先后 37 人担任过尼姆的代父母。

赫布教授收集了足够的实验数据之后认为,尼姆虽然学会了 128 个单词的手语,但却并不明白如何表达,只是在单纯模仿他的老师。

例如,「人咬狗」这句话。尼姆能够准确做出「人」、「咬」和「狗」三个单词的手语,但却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完整意思。

由此他推翻了自己原先的设想,认为人类语言只能是人类所特有。

课题结束了,但尼姆的故事并没结束。

他被送回到俄克拉荷马州灵长类动物研究院,重新做回一只黑猩猩。

后来,灵长类动物研究院将尼姆在内的一批黑猩猩,卖给了纽约大学一家灵长类药物试验室。

在这里,尼姆被关进铁笼,惊恐地等待成为乙肝疫苗被试动物。

赫布教授知道这件事后很震惊,利用威望发动媒体将尼姆救了出来。后来,一名百万富翁将尼姆收容在自己的动物避难所,给了他一间大铁笼居住。

然而,早已习惯了人类居所的尼姆,非常不适应后来的这一系列铁笼生活。

尼姆的第一任母亲史蒂芬妮,始终从心底把尼姆视为自己的孩子,因此和尼姆的分离让她难以释怀。

她去探望过尼姆。

当时已经九岁的尼姆愤怒地将这个「母亲」如同洋娃娃一样腾空抛起!

所幸,本性善良的尼姆并没有伤害到史蒂芬妮的身体。不过这种被黑猩猩腾空抛起的感受,确实把史蒂芬妮吓坏了。

这也许就是尼姆想要的:对自己这个人类妈妈表达他曾经历的恐惧和痛苦。

管理人员再也不敢让尼姆直接接触任何人类,铁笼成了他最后孤独的归宿。

尼姆最终于 26 岁死于心肌梗塞。主导和参与当年实验的人员在接受采访时相互指责,从原本的同事变成矛盾重重的不同阵营。

这个案例里的主角,是唯一一只上过人类大学的猩猩:雄性红毛猩猩夏特克(Chatek)。

夏特克出生于 1977 年,并由美国田纳西大学人类学家琳恩(Ly Mail)从灵长类动物研究院领养,以人类幼儿的方式进行抚养。当时琳恩的课题,是考察人类行为究竟是先天遗传还是后天习得。

夏特克很聪明。这只红毛猩猩不但学会了教给他的单词手语,甚至还能利用学会的手语自己组合起来表达未知事物。

例如,他还没学过「番茄酱」这个词的时候,就会用手语词「番茄」和「牙膏」加起来代替。

这说明夏特克能够像人一样进行联想思维!

不仅如此,夏特克还跟着琳恩经常在田纳西大学出入,与学生们进行频繁互动。

通过对夏特克的培养,琳恩的研究获得了成功:从对夏特克的研究她得以证明,人类行为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后天的环境所影响。而夏特克,也成了田纳西大学的明星动物。

在舆论的引导下,也可能还有噱头成分,田纳西大学承认了夏特克的大学生身份。通过一系列专为他设立的考试项目后,夏特克还大学毕业了!

此后,琳恩又继续培养这只红毛猩猩在人类社会中的生存能力:通过劳动获得报酬。

试验很成功,夏特克不但懂得了劳动换报酬、报酬换冰淇淋和玩具的游戏规则。更神奇的是,夏特克还懂得存钱。他用攒起来的钱向琳恩换取了一辆心仪已久的自行车!

这说明夏特克具有预见能力。而这个能力以前普遍被认为是人类所特有。

但是随着长大,夏特克猩猩的一面开始变得让校方不安。

最终的导火索出现了。

9 岁的夏特克有天在学校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玩耍时,被一个女学生推了一把。夏特克很生气,于是做了一个吓人的动作表达愤怒。

校方考虑到成年猩猩的危险性,以袭击学生为由抓捕了夏特克,并将他送回了灵长类动物研究院狭小的牢笼中。

从此,这只已经完全习惯了人类生活的红毛猩猩被关进了铁笼。

一开始,每当琳恩获得批准去看望他,夏特克都会用手语告诉琳恩:他想回家。

然而琳恩很难通过夏特克知道的有限手语把事情解释清楚,只能看着夏特克一次次从希望变得失望,再到绝望……

再后来,亚特兰大动物园收养了 19 岁的夏特克。

琳恩通过手语和夏特克交流后,认为他此时已经患上了抑郁症。由于在铁笼生活中暴饮暴食、缺乏运动,夏特克还患上了心脏病。

亚特兰大动物园对这只明星红毛猩猩非常重视,一直对他进行康复治疗,才让夏特克的情况开始好转。

失去监护权的琳恩后来说,临终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精神萎靡的夏特克颤巍巍地递给她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垫圈,并做了一个喝的动作:他想拿这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再跟「妈妈」换一次冰淇淋吃。

2017 年 8 月 7 日,夏特克离世,终年 39 岁,死因未见公布。

作为世界上首只能够用手语与人类交流的红毛猩猩,Chatek 的讣告被诸如 BBC 这样的大媒体争相报道过

得益于实验动物福利观念崛起,我们现在不会再让动物参与这种深度侵入人类文明的简陋试验,希望以后也不会再有。

感谢脑科学和语言科学的进步,我们通过更人道的技术手段已经有了新的认知:人类语言,是随人类演化而逐步产生的。它不仅用来交流,更主要的作用是作为人类在大脑中构建环境认知的一种工具。

其他动物由于演化方向、脑结构异于人类,是无法通过学习来「继承」人类语言或文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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