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靳乐宁翻过围墙后,早已经是弃掉了齐眉棍棒,他并不是那一类身轻如燕,善于隐行的武林高手,要是他同往常那样子,深入皇宫内苑的话,即便他再怎么鬼鬼祟祟,守在暗处精明能干的大内侍卫,以逸待劳,倒是能轻轻松松地发现得到他的位置与行踪。
但是现在天下大乱,圣上身边一些能征惯战的高手,多已派遣入战场前线,就是陈棱将军早前调走的一万宿兵卫士中,就有几十名大内禁卫,连身强体壮的男仆也调走了一小部分,可以说现在皇上身边,防御方面可谓是极之空虚。
即便走廊过道等处混杂有大量的婢女仆从,但是他们一来都缺乏反侦察的能力,二来普遍都是马虎地应付式巡游,甚至说因为他们的存在,为靳乐宁提供了掩体,让靳乐宁得以继续浑水摸鱼,成功地层层深入小筑的内围。
靳乐宁发现这个现象,心道:我一直都信奉这样的准则——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扛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家里宁愿养一条尽忠职守的狗,也不要养一批无所作为的闲人。
这一处星云小筑,他还是第一次来,对于宫中女婢的居住地实是未知,实算是漫无目的地‘散步’,他凭着感觉,借着头顶天上明朗的月色,小心翼翼地潜行,走上三五步,四围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什么猫腻,再继续前行。
在一片桂花树盛开的小院子里,空气中一股幽香传来,香气不浓,倒是能浸润心田,让靳乐宁情不自禁地吸多了几口,心下宽慰:既然偌大的庭苑,无法寻到叶晓麦的踪迹,不若依着香气而走,看看有甚么新的发现。
靳乐宁心里不止一次琢磨:叶晓麦这个傻丫头心性未定,一直都是那一类向往自由,不甘心被拘束的小鸟儿,会不会是皇宫里养不起这么多的闲杂宫人,当大臣提出遣散宫人的时候,叶晓麦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愿意离开星云小筑?而她本人说不好早就离开了江都郡。
如果说,这个时候遇上了一个可靠的熟人,从他的身上获知到关于叶晓麦的情报,这样可该多好啊!那么他就没必要拿着自己的性命作下豪赌,继续深进圣上临时的定居点了。
所以说,在生活中,好的人际关系,真的是非常地重要。
就在他靠近一棵桂花树作掩体时,就听得一个男子在大大咧咧地走来,他曼声吟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靳乐宁细细一看,这个男子的身影是何等地熟悉,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刚才还想找一个熟人,现在这个熟人不就来了吗?这个吟诵诗篇的男子,居然是早前屡屡欺负他的王大牛!
王大牛一脸状态良好,又感概地长吟道:“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
靳乐宁心里道:哟呵,这个五大三粗的粗蛮汉子,居然腹中还有一点儿文墨,居然会吟诵魏晋时候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这首抒情小赋,是陶渊明辞官归故里时候,内心最真切的写照。难道说,王大牛知道现在的形势,异常地严峻,心里也如陶渊明那样,萌生回家的念头?
可是陶渊明是无双国士,而他王大牛充其量就是一个厨子,岂可并为一谈,王大牛若是将自己比作是大学生,那真的是恬不知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