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乐宁通过回溯,凭着前些日子在梦里残留下来的记忆,来到了末央宫西南一所环境比较简陋的厢房里。
这所厢房里头一共住着三个人,靳乐宁就是其中之一,三个人都在宫中干奴役杂活。
另外两人的年纪也很轻,和他一样,都是二十来岁上下,一位叫孙雄,字志强,襄阳人氏,性志倜傥,身高九尺,浑身虬肉,极其雄壮;而另一人叫王东,字晓风,邺城人氏,白面无须,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本来,靳乐宁扮演着哑巴角色,根本就无法有效地和别人交流,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两位舍友唤作什么,然而房中亵衣、被套等私人物品上,都有金线镶纹上了一些古文字,这些文字的型体特异,牵丝引带,和现今的人们所写的正楷文书是大相径庭。
靳乐宁知道这是篆书,属于先秦时候遗留下来,盛行于当时社会一种比较主流的文字,靳乐宁在梦醒以后,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大致弄懂这些是什么文字,比如靳乐宁的白棉汗巾上就镶纹上他的姓名,但他不知道‘乐宁’二字是他的名,还是他的字了。
虽然,靳乐宁这位‘穿越者’看懂了这些字体,但是他和当时的时局脱节太大了,所以还是和整一个新环境是格格不入。
比如说,他们房间东面的窗台上,不知道是谁挂上了一条长麻绳,绳子的边上连串着各种颜色的小绳,小绳还打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结。
靳乐宁知道,这样颜色斑斓的绳结,绝对不会单纯是为了室内的装饰之用。
《周易·系辞传》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这句话前半截的意思是说,远古时候,纸张笔墨尚未问世之前,华夏民族的族人,为了能更方便自己记物、叙事、或是命令的宣布,于是结绳记事,通过一条主绳代表时间轴,然后在这条轴线上附加以不同颜色的绳子,表示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不同事项。比如,黄绳代表金钱交易,红绳代表姻缘喜事,青色代表禾苗粮食……而打的结数量多少,则代表数量的多寡等等。
这样的记事方式,虽然对后世华夏文化影响深远,但是相对来说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所以随着时代的发展,才有书契的形式取而代之。因为只有结绳之人以及他的伙伴,才真切地知道绳结所表达的内容,而作为第三方外人,比如靳乐宁,现在就无法明确了解到厢房窗前那一条大绳结的意义。
换言之,靳乐宁在这个梦里,就好像一名初生懵懂的蒙童,对这个崭新又未知的世界充满了茫然与遐想。
明亮的灯烛下,孙雄和王东坐在餐桌边下起了围棋。
要说起孙雄和王东,靳乐宁觉得这是一对妙人!
听闻孙雄原本是将门出身,然而家道中落,他身手灵敏过人,能力挽奔马,他一身好武艺却没有选择投军报国,却喜欢待在皇宫的马厩里养马,当一个弼马温;而王东则是满腹经纶的书生,汉武帝刘彻接受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儒家学说,尤为吃香,读书人无疑在当时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是,王东并没有选择著书立说,却愿意当一名方士,在丹房炼丹制药之余,常常手握太极堪舆、朗诵相书,帮人测字问卜。
当然,靳乐宁也不好多说什么,钟鼎山林,人各有志,各人志趣迥异,实是不可相强的。
突然,孙雄一拍大腿,跌足长叹:“这一局,是我输了,想不到我开局之时一路优势,连连封堵王兄,但还是让王兄杀透重围,东山再起,继而反败为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