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娘说的那个后院在常乐坊西头,离杏娘的铺子隔了两条巷子。
杏娘去看的那天是个下午,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巷子口斜着切进来,把青石板路照成了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她顺着赵三娘说的路线走,数到第三个岔口拐进去,看见一扇歪着的木门。
门没锁,她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跨进去之后她站了一会儿。
院子不大,大概三四丈见方,地面是夯土的,长了一些杂草,墙角的草尤其高,都快到她膝盖了。
正对着门是一间矮房,房顶的瓦片有几块缺了角,露出下面的泥胚。
院子右侧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环抱不住,树冠把院子的半边都罩在阴影里。
杏娘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屋顶要修,地面要重新夯,杂草要清——但底子不差。
这院子比她想象的大一点,做酱料坊足够了。
她走到那间矮房门口往里瞥了一眼——空屋,地面干燥,通风尚可,做个库房或发酵间都行。
她退出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个人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之后脸上下意识放松的表情。
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用手掌按了按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长着青苔,按上去有点潮。她想的是夏天这树荫正好,院里不至于太晒,酱缸放在树荫下温度也好控制。
然后她去找了房主。
房主姓刘,住在常乐坊东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在巷口摆摊卖针线。
杏娘去的时候他正在收摊,把几卷线往布口袋里装。
杏娘帮他把最后一卷线放进去,然后站在旁边等他收拾完。
“刘叔,西头那个院子——是您的?”
刘老头抬头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认出了她——常乐坊新开那家面馆的姑娘,手艺不错,街坊都这么说。
“是我的。怎么,姑娘有兴趣?”
“想看看能不能租。”
刘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她一下。他不急着说话,先把手里的布口袋扎好口搁在一边,才慢悠悠开口:“那个院子空了好几年了,以前租给一个做醋的,搬走之后就一直空着。房子老了,要修。”
“我知道。“杏娘说,“我看了,屋顶有几片瓦要换,地面要重新夯一下,不麻烦。”
刘老头听了这话,又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租过几次院子,来的人十个有九个先挑毛病——这不好那不好,想压价。这个姑娘倒好,直接说“不麻烦“。
“姑娘租来做什么?”
“做酱料。“杏娘说,“不占地方,不吵,不往院里堆货。”
刘老头没有反对。他想了想,报了一个数。
杏娘听了,没有马上答。她低头算了一下——这个价在西市不算贵,但也算不上便宜。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还了一个价,比刘老头的报价低了大概两成。
刘老头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杏娘又说了一句:“刘叔,我一次签一年。屋顶我自己修,地面我自己夯。您不用出一文钱。”
刘老头的眉毛松开了。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杏娘——姑娘说话利落,不拖泥带水,而且她说的“自己修“不是空话,他能看出来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那种人。一个空了好几年的破院子,能租出去总比空着强。
“行,就你说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