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景似退无可退,只能尝试跟大皇子讲道理,“你身为皇子做出这种事情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
景似无意间触碰了大皇子内心最深处的禁地。他猛然将桌上逗弄孩童的玩物全部掀翻在地。
“我还能有什么后果?我是大皇子大皇子!太子之位本该是我的!”他指着墙上的画说,“可是因为这个女人,我前途尽毁。你告诉我,我还能有什么好果子?”
景似震惊,原来墙上的绝色女子是大皇子的生母,同时也是十年前,导致了长明宫之乱的罪魁祸首明妃!
据说当年,皇上极其宠爱明妃。明妃最有希望被册封为皇后。
若明妃当年没有发动宫变,现在的大皇子的确会是太子,景家也不会……
赔上自己儿子的前程值得吗?
明妃身为前朝公主,想复国,本可以选择蛰伏,扶持大皇子登上皇位,就也变相地复了国。
但显然,明妃恨极了如今的皇室。
大皇子身上毕竟流淌着花家的血脉,足见明妃为报仇,玉石俱焚的决心有多强烈。
对大皇子,她怕是也没有多少母子亲情。
景似很能理解明妃的仇恨,但为了报仇害死她整个景家,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景似无法苟同。
只是无论她对画中女子有多少恨意,女子在十年前已下九泉,到底无可奈何。
“纵然没了太子之位,你将来也会得到一块封地,远离京城的纷扰,在封地上潇洒过日子不好吗?“景似一边极力劝说,一边拖延时间。
她记得自己跑出清禾王府时,春儿在后面追。春儿现在一定发现她失踪的事了,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大皇子仰天大笑,笑景似天真。
生在皇家,储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他就算得到封地,有意不争,他的皇弟们会信吗?会不赶尽杀绝吗?左右都是死,他为什么不趁活着的时候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好好享受享受?
何况,这世间最让人崩溃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明明曾经唾手可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到别人手中,自己无能为力。
各种酸苦谁人懂?
他该恨谁?恨挂在墙上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女人吗?
大皇子笑得张狂,笑得阴邪走向景似,“花月要知道你成为了我的女人,你猜他还要不要你?我想想,那可真是弃之可惜食之恶心。啧啧,不过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他从不缺红颜。你不如乖乖从了我,还能捞点好处。”
真的,景似从未见过世上会有大皇子这等无耻之人。
向来好脾气的景似都被激出怒气了,骂他:“你不配跟花月相提并论。”
花月的父母也在长明宫之乱中丧生。
尽管花月平日时常不正经,游戏人间,但他并不像大皇子这样心里阴暗,在大是大非上有自己的原则,从不触犯为人底线,从不做龌龊事。
大皇子被彻底激怒了,扑上去撕扯景似的衣服。
“放开我!”
景似被扑倒在地,拼力反抗,可中了药浑身无力。
家族大仇未报,她竟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救命!
谁来救救她?
许是上天听到了景似的呼救,门外有小厮来禀:“大皇子……”
“滚!!!”
这声嘶吼吓得景似与小厮俱是一抖。
小厮快哭了,因为大皇子盛怒之下杀人是常有的事,偏偏他不得不报:“蒋蒋大姑娘来了!要见大皇子。”
碍事的女人。
“说我不在,还需要本皇子教你吗?”
“大皇子,蒋大姑娘是奉了承元长公主的令登门的。”
承元长公主,大皇子的亲姑姑。
在不受父皇重视的情况下,他还真得罪不起姑姑。
大皇子狠狠地瞪了眼景似出去了。
景似受了大惊后,全身瘫软,大汗淋漓,对蒋汐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她保证,以后会努力不再去跟蒋汐较劲。
不行,趁大皇子不在她必须自救!否则大皇子去而复返,等待她的将会是地狱般的折磨。
景似重新爬起来。
自己这手软脚软的样子就算逃出这间屋子也容易被抓回来。当务之急必须解决身体的问题。
她寻找一圈屋子,在角落里发现一只白瓷瓶。
景似立即摔碎瓷瓶,捡起一块碎片咬牙在自己的左胳膊上慢慢划下一道口子。
不深,浅浅的,留下条血痕,保证血液流不下来。
刺痛传入大脑,唤醒了景似的身体,脑子也跟着清醒多了。
她将碎瓷片揣入怀里想办法逃生。
正门先不论锁没锁,铁定是不能走的。幸好她推推后窗,发现后窗可以推开。
不知什么时辰了,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景似张望了下,附近的几条小道上空无一人,她便利用窗户逃走。
迎面寒风吹来,景似衣衫单薄,加上汗水未干,真是来了个透心凉,冻得她瑟瑟发抖。
对这里,景似不甚熟悉,莽莽撞撞下很难出得去。
骑虎难下之际,她刚绕过一条青石路,就见远处有一行下人走着,景似心下一惊,赶紧换条道。
顺便她抽空又往自己的左胳膊划了条口子,让自己保持力气。
一辆板车停在转角口。
景似上去一看,板车里面放着一箱子一箱子的煤球,目前剩余半车,应该是外面卖煤球的人运进来送货的。
她左右衡量,光凭自己怕是坚持不到出府,找路的风险也很高,于是景似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又给自己来了一下。
这次划得比较重,有鲜血溢出沾上了衣袖。好处是身体吃痛的情况下会驱散掉一些酸软,力气大了几分。
费力挪开煤球,景似躺进去后再将箱子压自己身上。
没过一会儿,她感觉板车动了。
拉板车的老伯送煤球来时是一整车。现在半车,理该重量减轻才对,但老伯年纪大了,又习惯了先前的重量,一时没能觉察出来。
一路震震颤颤,震得景似全身散架般难受。
她听外面的声音渐渐嘈杂,百姓们叫卖不断,各种早点食物的香气飘过来,不禁喜上眉梢松了口气。
这里是闹市,总算逃出来了!
接下来得想办法溜才是。
景似挪挪身上的煤球箱,结果……挪!不!开!
糟糕,身体状态又回去了。
她如今动不了,想划胳膊提神醒脑下也做不到。难道只能等别人来搬开箱子吗?
景似有点绝望,尝试半天依旧无果,耳边的嘈杂声已渐渐远去,又恢复了幽静。
忐忑在心底蔓延开来。
景似不知自己被拉到了何处。
“你是送炭火的?”
“正是老朽,烦请管事带路。”
景似悄悄侧目,通过箱子间的缝隙朝外望去,先是楼阁底部,再是粼粼湖面,看起来是户大户人家。
当视线扫过凉亭的柱子和台阶时,景似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为什么那么像……镇北将军府?
先别轻易下定论,万一只是像呢?
外面,下人带老伯走了一段路,手往前指,就让老伯自己去了,他则还有很多事要忙。
如果这里真是镇北将军府,倒也能理解。
镇北将军闲赋十年,府里的下人数量对比整个朝堂的大臣家,估计是最少的。
板车停下,随着一箱子一箱子的煤球搬开,景似眼前越来越亮。拉车的老伯则惊悚地连连倒退。
谁能告诉他,他的板车里为什么会藏有女子?!
就见那女子掏出碎瓷片,撩起衣袖露出白嫩的胳膊,在本就血淋淋的皮肤上划下一刀,眉头不带皱的。
光天化日不顾名节又是露胳膊,又是自残。
长那么美怕是个疯子吧?
在老伯惊悚的目光中,景似下板车行了一礼道:“多谢老伯送我一段路程。敢问老伯这里是何处?”
“镇……镇北将军府。”
果然,猜得不错。
景似取了银锭子放老伯手上,毕竟人家拉她也是很费力的,道:“老伯当不曾见过我吧,否则被人发现定会责怪老伯私自带人进府,会惹麻烦上身。”
老伯点点头。
他就是顾虑到这层所以没有大喊大叫,不引府里的人来,并且巴不得景似快走,莫牵连他。
景似走了,东绕绕西绕绕地找出口,好几次差点被丫鬟发现,还是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在前廊后廊都有丫鬟过来之际,景似无法,只得就近推开一间屋子。
屋子摆设朴素,两边是列满了书的书架。
桌案宽大精良,木料上等,规整地置了文房四宝,能看出价值不菲。
不会是镇北将军的书房吧?
景似暗呼倒霉。
要真是,她一旦被抓住,跳进盛安的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她想等廊上的丫鬟们走过就离开书房,谁知丫鬟们脆脆地齐声唤道:“老爷。”
景似大惊,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门外,来人问丫鬟们:“姑娘回府了没有?”
其中一个丫鬟道:“回老爷的话,姑娘的马车刚停。”
“把她给我叫过来!”
“是。”
丫鬟们退下了。
景似赶在来人进门前躲进书房里间的帘子后。
镇北将军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坐到案桌前等着。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
景似大气不敢喘,生怕被发现,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会不会被镇北将军听到。
大概等得不耐烦,镇北将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蒋汐来了。
“父亲。”
啪!
蒋汐话音未落就被镇北将军甩了一耳光。
她在宫里挨打时脸上留下的红肿还未消,对这一巴掌已经麻木了,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