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在身上的疼是其次,心里的疼才是真正伤人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打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身为长公主的女儿,她是天之骄女,结果呢?人人都能打她!
将汐委屈,委屈极了。
别说蒋汐,景似都替她委屈了。
下次碰见她还是能让着就多让着点吧,太可怜了。
“混账!你到底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镇北将军怒骂。
蒋汐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我丢人现眼?”
面对女儿的不知悔改,镇北将军气不打一出来,“昨天你在御花园被皇后娘娘当众斥责,还不够丢人现眼?!”
镇北将军仿佛看不到蒋汐眼中的愈发伤心,兀自说道:“今日一大早还敢顶着这张脸跑去大皇子府,我镇北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府里的脸是我丢的吗?!”蒋汐忽然大声反问,“早在你被皇上卸掉兵权之时就已经丢干净了!”
镇北将军被气得怒目圆睁,抬手就要再落下一巴掌,可手悬在空中到底不忍心往女儿的脸上雪上加霜。
“你打啊!”
蒋汐不知哪来的胆气,向来对父亲言听计从的她开始了反抗。
“这些年要不是母亲撑门面,镇北将军府早成了盛安城人人能踩上一脚的破落户了!而父亲你呢?你又在干什么?整日养花钓鱼不思进取,只会对女人发脾气,你窝囊!”
镇北将军气血翻涌,脸涨得通红。
蒋汐总算有机会说出心底话了,只觉痛快,哪能轻易刹住?继续道:“要不是你带回那个女人……”
“住口!”被踩了痛脚,镇北将军喝断蒋汐,“我是你父亲,还能害你不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刻意顶着这张脸去见大皇子,提醒他你为他挨罚,你倒是说说他可有半分愧疚?!”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大皇子妃的位置谁都能坐,唯独你不能!”
蒋汐笑了,满满的嘲讽,“父亲不就是认为大皇子有明妃那样的生母,此生与皇位无缘,前途晦暗不够让你攀附吗?在父亲眼里,女儿就是你用来巩固权势重回朝堂的垫脚石!真是前半生靠妻子,后半生靠女儿,窝囊至极!”
“你!”
“啪”地一声,镇北将军落不下去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蒋汐泪眼朦胧,脸已经肿得麻木了,看向镇北将军的眼神也带了恨意。
闻讯赶来的承元长公主冲进书房,护住蒋汐大吼:“你疯了?!”
女儿的脸已经这样了,做爹的怎么还狠得下心?
镇北将军不说话,只是双目吃人般地瞪着长公主。
蒋汐悲从中来,“哇”地大哭,扑进长公主怀里,千般委屈涌上心头,哭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长公主心疼地摸着蒋汐的脸,“乖,不哭,跟娘走。”
蒋汐被长公主带走后,余下镇北将军独自立在原地如同木雕。
景似没想到自己的无意闯入会目睹这样一幕。
外界传言镇北将军解甲归田后为人和善,修身养性,虽远离朝堂,但头衔还在,这般养老生活不失为一种幸福。
现在看来,镇北将军的脾气并不如外界所言。
景似倒不认为镇北将军不让蒋汐与大皇子走近是为了攀更高的高枝,因为大皇子那样的人真不是良配。
镇北将军在书房又待了会儿。
景似一动不敢动,神经紧绷,因为听说练武之人感官要比常人灵敏。她真担心镇北将军会发现她。
不过许是镇北将军被蒋汐气得不轻,没精力注意其它,加上景似万分小心,连呼吸都极缓慢,在她腿快站麻了的时候,镇北将军终于准备出去了。
刚巧,有小厮来说:“老爷,平南王世子求见。”
听到这话的景似眼睛一亮,绷了那么久的精神神奇地松懈下来,好像花月一出现,她就莫名心安,觉得天大的事情都会解决。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产生的这种感觉?
还有,花月怎么会来镇北将军府?
等镇北将军走了景似才出来,小心翼翼离开书房,琢磨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联系上花月。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不能一味依赖别人。她得自救。
在没有花月的十几年里遇到任何事景似都是自己解决的。总不能花月出现,她就变成残废了,那样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景似跟小猫一样悄悄在镇北将军府摸索,寻找侧门、角门之类的出口。
过程中,她中的药效已经慢慢淡去了。景似最后再给自己的胳膊划下一刀提提神。
风起,一阵香风扫过鼻尖。
景似当下就愣住了。
这味道……是美人欢!
镇北将军府里居然有美人欢的味道,是巧合还是……
景似没多犹豫,细细辨认香味的来源,寻找过去。
不多时,她来到一座名叫“云汐院”的院外。
院子西北方向有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周围没有一个人影,景似有点毛骨悚然。
她大着胆子慢慢靠近,发现哭的不是别人,是蒋汐。
蒋汐面朝一片花朵硕大,开得艳红红的花,坐在石头上,西北风吹得她发丝乱飘。好好的小姑娘弄得狼狈兮兮的。
所以云汐院是蒋汐的住处?
蒋汐察觉有人,倏地抬头。
猝不及防下,景似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惊愕。蒋汐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景似头疼,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收场?只能与蒋汐大眼瞪小眼了。
半响,景似率先开口:“那我……先走?”
蒋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傻乎乎地点头。
景似忙趁蒋汐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路。
哪料……
“站住!”
完了。
“你怎么会在我家?”
“奥,我……”
景似正绞尽脑汁编理由,一个黑影突然闪现,一掌劈在蒋汐的后肩处。
蒋汐两眼一翻,晕了,倒进黑影怀里。
等景似看清黑影的脸时,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叶风,你……”
“景似姑娘,我带你出去。”
这无所谓的态度,好像他刚才只是抹去了一粒灰尘。
景似颤巍巍指着叶风怀里的蒋汐,“她,她怎么办?”
叶风直接把蒋汐放倒,让蒋汐躺在花丛里,躺在脏兮兮的泥土上。
好歹是个贵女,就这么躺地上不好吧?蒋汐醒来估计得疯。
可这件事还真没有更好的办法,无论景似还是叶风都不适合抱蒋汐回云汐院。
“景似姑娘快走吧。”叶风催促。
景似尖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
喊完,景似飞速拉起叶风让叶风带她离开。
叶风意识过来,这是景似姑娘在叫下人来照顾蒋汐。
其实有点危险,要是自己功力不好,很容易带景似姑娘走不远就会被人发现。
景似姑娘太相信他了。
当然了,叶风对自己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否则他也没资格在花月身边当差。
不费多少力气,叶风悄无生息地就带景似离开了镇北将军府。
前厅,和镇北将军说着话的花月见下人急匆匆进来,附在镇北将军耳边说着什么,他大致猜到应该是叶风那边闹出动静了。
花月跟镇北将军同时皱了眉。
镇北将军是听闻有贼人闯入打晕了他女儿。花月则是不满叶风的行事。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察觉了。
“世子,老夫府上有点事要处理,失陪了,世子请自便。”
“自便”二字只是客套话,言外之意是在变相地送客。
刚好花月也急着走,微点下巴示意镇北将军尽管去忙。
镇北将军走时与花月擦肩而过,顿了顿。
为什么花月一来,他府上就进了贼人?还有贼人的目的是什么?
下人说汐儿没受任何伤,难道……是盗贼?
花月面上云淡风轻、一派正气,瞧不出任何破绽,让镇北将军想怀疑他都无从下手。
花月由管家送出府。
一出去,他平静无波的俊脸维持不住了,焦急爬上眉头。
阿似脱身了没有?
他加快速度赶到与叶风约好的小巷子。
覆了阴影,阳光照不到的深巷中,一辆装饰普通,未标任何府邸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儿。
小巷另一头,叶风带景似出现。
景似止住脚步,遥遥相望花月。
在被大皇子绑走,被大皇子差点轻薄之时,她无比渴望花月能来救她。
那时候她真觉得花月是世上除了养父养母和清禾以外最好的人。大皇子连花月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景似满脑子都是花月。
眼下真见到了,景似百感交集。
后怕、庆幸、欢喜、感动等等,交织在一起。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红了眼眶傻站在那儿。
花月颀长的身影在景似瞳孔中越来越近,向景似奔来。
下一瞬,景似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花月将景似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开就没了。
当他确认阿似是被大皇子绑走,他踏平整个大皇子府的心都有了。
花月抱得太紧,久久不撒手,景似胳膊的伤被压住到底是痛的。
发觉景似不对劲的花月,松开手臂,温柔又抱歉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刚问完,花月就看到景似左胳膊上的伤了,一片血红,衣裳也皱了,浑身上下染着黑漆漆的煤炭。
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花月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裹住景似,“怪我,我不该走的。”
阿似是为了找他才会被绑走。
花月直接抱景似上马车,才细细询问经过。
景似便大致说了一下,再问起花月:“你怎么知道绑我的是大皇子?又怎么知道我会在镇北将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