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薰世家的仵作姑娘28/108 章 · 3420 字

第28章 前尘往事

花月胸有成竹道:“这一带居住的皆是盛安城的权贵,肖小不敢靠近,大皇子的嫌疑便是最大。”

确实,景似再盛安城得罪的权贵算起来也就大皇子一人。

“所以你去了大皇子府?”她问。

说起大皇子府,花月目光闪烁,不正面回答景似,避开了这个问题道:“阿似,你在镇北将军府有没有遇到危险?”

提起这茬,景似就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花月,“危险没有,但我发现了美人欢。”

花月神情一肃,认真聆听。

等景似讲完,他道:“看起来像是镇北将军宠爱女儿栽种的花圃,可未免太过巧合。阿似,你还发现什么?”

“还有就是我在镇北将军的书房里听他很严厉地训斥蒋汐,反对蒋汐与大皇子来往。”

说到这,景似顿住。

她奇怪的不是镇北将军不同意蒋汐与大皇子。她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又怕自己多疑了。

“阿似,你想说什么?”花月问。

景似还是决定提一提,“镇北将军与蒋汐争执时,承元长公主进来带走蒋汐,但我后来见蒋汐独自在花圃里哭泣,长公主并不在她身边。”

长公主不应该好好陪着蒋汐吗?不过也有可能是蒋汐自己觉得难为情躲起来了。

景似摇摇头,大概真是她多疑了。

花月轻轻握住景似的手,“此事我会如实告知沈辰安。你今日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

“花月。”

“嗯?”

景似盯着花月墨色瞳孔中的自己,鼓起勇气问他:“能……跟我说说,十年前的长明宫之乱吗?”

没有防备地,花月握着景似的手骤然用力。

景似吃痛,却仿若未察,因为她再痛,也比不上花月心里的痛。

她明知想要了解那场宫变,直接问花月是条捷径。偏偏她认识花月那么长时间了一直不问。

是不能问,景似不愿去撕开花月心底的伤。

可现在,经历了被绑的景似觉得自己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谁也不知道意外何时降临。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她就死在盛安城的某个角落里了,成为众多权谋牺牲品中的一个。

景似做好了花月生气的准备。

但花月只沉默了会儿,并未责怪景似,压下眼底的伤痛道:“那场宫变要从镇北将军说起。”

当年,大盛朝根基不稳,外患不断,幸有镇北将军骁勇善战,创下赫赫战功,守护了大盛朝的黎民百姓。

皇上一方面感念镇北将军,另一方面又忌惮不已,但那时皇上羽翼未丰,只能采取柔和政策,将承元长公主下嫁于镇北将军。

后来皇上遇到一个女子,深深地爱上了那女子,将其册封为明妃,甚至为了明妃,皇上一度想遣散后宫,承诺明妃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各大臣联名上奏。

毕竟如果皇上真的空设后宫了,大臣们还怎么把家中优秀的女儿送入后宫?怎么借此稳固官途?

朝堂多番拉锯,空设后宫的想法终究实现不了,皇上愧对明妃。

作为补偿,皇上给了明妃皇后的实权。是以明妃虽没有皇后的名分,地位却等同皇后,甚至还有皇上的心。

这般宠爱当真是旷世之恋。

两人可谓鹣鲽情深,无比恩爱,被无数文人墨客赞颂。

结果谁也没想到,天承三十三年,深受帝宠的明妃竟然发动宫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是一场宴请百官及其家眷的盛宴,明妃利用当年闻名江南的一款香液,离合香,毒杀参加宫宴的人,并与前朝反贼里应外合攻入皇城。

血煞之气染红了皇城上方的夜空。

花月讲得太投入,没留意到他说“离合香”三个字时,景似脸上一闪而逝的痛。

宫变的结局自然是明妃惨败,平南王为救圣驾当场殒命,平南王妃中毒太深,也没能活下来。镇北将军则因救驾来迟,事后被休养好的皇上卸了兵权。

“我后来曾暗中调查,明妃很大可能是镇北将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花月说。

景似:“!!!”

难怪皇上会卸了镇北将军的兵权。要里面真有这层隐情,皇上没抄了镇北将军府已是格外开恩了。

想来皇上是顾念着与承元长公主的手足亲情,还有镇北将军从前立下的赫赫战功。

可景似想起镇北将军看承元长公主时,那吃人般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蒋汐对镇北将军说的“要不是你带回那个女人”,原来是这层意思。

曾经的枭雄,如今的庸人,这番落差对镇北将军来说已是戳心伤肺,又被自己的女儿补了一刀,镇北将军盛怒也是在所难免。

景似不明白,如果当年确有人假传圣旨,对方为的什么?

景家只是一个远在江南的制香世家,从未卷入过朝堂纷争,要杀他们总该有个动机。

到底为了什么,让对方宁愿冒诛九族的风险来假传圣旨?

还是说……其实这就是皇上的旨意?

景似有点冷,也有点绝望。

若真是皇上……若真是……

“阿似,是不是冷?”花月关切问道。

“没事。”

景似抽回被花月握着的手,能够感同明妃的心境了。

假设景家的灭亡是皇上下旨,那么简在帝心的花月,流着花家血脉的花月,她还能对其平常心吗?

即使不恨,也做不到毫无芥蒂了吧?

马车在清禾王府一扇冷僻的角门外停下。

景似刚下马车,清禾冲过来抱住她,“景似你总算回来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怎么样?还好吗?”

景似笑道:“没什么事,就受了点小伤。”

“流这么多血还说小伤?跟我进去,我让人请大夫。”

清禾拉景似进门。

马车里,花月下来,望着景似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张张口没出声。

背后传来炽热的目光,景似心有所感。她想回头,但生生压下了这份冲动,跟着清禾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家族案子没查清前,她还是与花月保持距离吧。

花月帮她良多,她非常感激。正因为如此,景似更要想清楚,别让两个人都陷进去,万一结局是她最不希望的那一个,也不至于太痛苦。

“阿似。”花月到底选择了出声,喊住景似。

景似回头,花月就站在原地坚若磐石,叫景似喉间酸涩难受,稳声问他:“何事?”

花月一步步走近,修长的身影遮住了景似头顶的阳光。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他问。

要说的?

是了,景似想起自己还没道谢。

她郑重地福了一礼,“今日多谢。”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景似迷茫了。

她真不知道花月想听的是什么。

“罢了。”花月说,“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说完,花月回马车了。

车轮子“骨碌碌”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景似还傻站着没醒过神来。

“景似,怎么了?”清禾过来。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景似说着没什么,脸色并不好,心里面翻起了巨浪。

花月的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知道她家族的事了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可花月那么聪明,真的……不会吗?

景似心乱如麻。

没过多久,清禾命人去请女大夫进府,给景似检查伤势并包扎。

完事后,清禾屏退左右,问景似究竟出了什么事。

景似又将这件事情从头诉说一遍,气得清禾大骂:“大皇子就是个败类!无耻之徒!要不是有皇子的身份护着他,这种人就该拉去问斩!”

这也是令景似愤愤不平的地方。

百花镇死去的姑娘们遭受了多大的折磨?大皇子作为罪魁祸首,至今逍遥法外。

哪怕景似设局,以身作饵,最后也不过是惩罚了帮凶护卫。

案子草草了结,其中何尝不是因为皇上的包庇?

景似道:“他不会逍遥太久,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清禾却惊声恍然:“我说呢,外面怎么都在传花月擅闯大皇子府,把大皇子揍了一顿?竟是为此。”

“你说什么?”景似呆住了,“花月揍了大皇子?”

“是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好像揍得不轻呢,说大皇子脸肿成猪头,牙齿被打掉两颗,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糟了。

景似担忧道:“他动手打皇子,皇上定会怪罪下来。”

清禾赞同地点点头,“自然,皇上再疼花月,大皇子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

说到这,清禾话锋一转,又换了观点,“其实也不一定。大皇子的生母明妃差点害死皇上,皇上对大皇子向来没多少父子之情。

见景似忧心忡忡,清禾宽慰她:“放心吧,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这件事情大概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景似终于明白了,在马车里,为什么她问花月是怎么知道她在镇北将军府的,花月目光闪烁避开回答了。

原来他竟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打到大皇子服为止,然后估计查到大皇子离开的那段时间只有送煤的板车经过,于是顺藤摸瓜找了下去。

他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结果她还在分别前,因为怀疑皇上,以至于对花月迁怒几分,冷脸相对。

景似此刻的心里充满了自责。

一时间,她分不清何为对,何为错了。

感情上告诉她,她错了。理智上又告诉她,她没错,为家族复仇才是第一位。

这一夜,景似辗转反侧睡不着。

次日醒来,她下眼睑有了浅浅的青色,就见清禾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景似,花月被皇上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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