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过后,烟尘消散,依稀能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就如同个被压扁的面包圈
,像是发了dú,灰白色的霉菌白絮直从它的轮廓蔓延到地面。那处地面沉降了米有余,其形
状令人不由得联想到陨石坑,放shè线的纹理和裂痕一直延伸到警视正、知音爱美和经纪人小姐的
藏身处。
在这么一场剧烈的撞击后,滚滚而来的雷声和风雨再次成为这个噩梦的主题。暴风雨没有丝
毫停歇,警视正反而觉得雨越下越大了,知音爱美和经纪人小姐全身湿透,却不觉得风雨的冰凉
会浇灭激战的余温,她们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那边的情形还有些朦胧,但似乎稍稍有些平静下来了。即便是“神子”也遭不住这场直接的
对撞吧警视正试图这么想,不过,他心中也依旧忐忑,那边的人和怪物都没什么动静,他既期
望能看到结果,但又生怕看到结果。
或许是之前场面的轰轰烈烈,衬托了当前的平静,完全由丝线构成的不定形怪物静静匍匐在
地上,可是,置身战场中的人们并不相信它会就这样臣服或死亡。风雨jiāo加,打在怪物佐井身上
又如涓涓细流淌下,它第一次感受到han意,尽管它还有一腔完全没有冷却的热血。
怪物佐井的上半身已经裂成了两半,这次可不是自主分解自己的身体,那些构成身体的藤
蔓、枝条和根须状物质出现了明显的破损。过去,这些物质能够超速再生,就和“神子”的丝线
一样,可现在,一半以上的缺口都没能及时弥合。它感到虚弱,哪怕是怪物一样的身体,似乎也
已经抵达了某个极限。
曾经,它控制这些触须,编织出人形的身体,简直是易如反掌,形同本能,现在也办不到了。它只能扮演一个残缺的尸骸,那些构成上半身的异常之物,拼命要合拢,却只是应激抽搐般,
小小地跳动几下,又落了回去。
如此这般,几乎裂开两半的怪物佐井就只能维系这么倒不人不鬼的模样,如果它还是人类
,温热的内脏早就落下来了。它现在只是温哒哒的,粘yè不断从身体的断截面分泌出来,再混入
雨水中,就什么都分不清了。当雨水从这些伤口的断面汤过时,哪怕它其实没有任何感觉,也依
旧产生了一种幻觉般的疼痛
那仿佛是黏附在本体记忆之中,身而为人的痛苦。
怪物佐井跪在“神子”的躯壳上方,它努力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它其实不用如人类那般
“站立”,只是下意识想要做这个动作。可是,构成下半身的藤蔓触须被层厚厚的灰白色絮状
物包起来,麻痹了一般不听使唤。灰白色的絮状物当然也是丝线,之前的丝线更细,堆积起来如
同棉花,如同dú菌,尽管看起来分脆弱,但这些东西当然也是有力量的。
“神子”没有死亡,哪怕被压成了面包圈,还发了霉,也没有人能够确定它是否受到了重创
它的身体就是它最异常的地方,也是它最强有力的武器,这些丝线可以变得柔韧,也可以变得
坚硬,哪怕是乌克兰女人的波动力量也无法从基础结构上将其分解。
这么一个几乎从未被正面击败过的怪物,当它自发产生的变形和异状,往往也可以视为反击
的酝酿。
灰白色的菌丝几乎是在撞击发生的同时就产生了,怪物佐井看得十分清楚。他和大茧一起落
下,期间双方各自在酣战中主导了一段时间,哪怕怪物佐井气势如虹,也无法在这一瞬万变的激
战中全程掌握主导权。这些丝线来自“神子”,其中不乏怪诞之处,不能将其视为无智慧的自动
化工具。要不是现在的身体十分特殊,他也不可能与之正面jiāo锋。
警视正曾经猜测,这些缠绕马恩的丝线并非来自于“神子”,这个猜测当然是错误的。无法
观测到具体的联系,当然就无法验证关联的证明,这是警视正对真相有所动摇的原因。怪物佐井
知道,人类之身无法观测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所以人类才热衷于制造用于观测的工具,必须借
助工具才能深入观测事物状态的人类,必然会在“可能xìng”和“确定xìng”之间摇摆不定。
然而,怪物佐井是可以看到的,不需要通过“旋律”也能看到。那是一根根隐没在人们ròu眼
之后的丝线,甚至于连“旋律”都无法自然而然地将其反馈。
假设“旋律”就是午夜回响行走者最信任,也最习惯于利用的工具,那么,除非他们对这个
工具的掌握和理解足够深入,否则,反而会陷入“没有观测到”的陷阱中。这个错误,不仅仅是
知觉上的“无法观测”,也同样是思维上的僵化
旦认为“旋律”是无限可能的,于是就相信自己现在就拥有这样的可能xìng,亦或者,习惯
于将“旋律”的反馈视为唯一的真相,那就定会被这样的狂安和惯xìng折腾到死。
本体留下的记忆十分清晰,怪物佐井绝对不会忘记,“神子”的诞生,至少聚集了三类怪诞
离奇之事物的特质:蟾蜍神、结缘神和旋律。
上原专务本就是一个资深的午夜回响行走者,更是游走在邪教仪式和结缘神仪式之间,意图
在两个怪诞的“神明”之间来回倒腾,火中取栗一这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奇怪,他干的就是国际
掮客的工作,用的也是这一工作的经验和思维。
可是,善泳者溺,掮客也往往倒在自己的经验和思维中。上原专务输掉了所有的筹码,包括
他自己,于是,以上原专务为孕育的基础,怪诞的旋律和怪诞的神明在孕育阶段就开始调和。
无法调和成功,“神子”也会在胎儿期暴毙。根据对这场仪式的认知,反过来推敲邪教当年
的仪式,完全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解释那场仪式的失败。反过来说,当“神子”成功诞生的一刻,
就意味着三位一体的力量对它而言,就是自己的肢体,是自己的本能。
它的力量表现方式,无论是出现蟾蜍神、结缘神还是旋律的特征,都是情理之中,进步说
,如果它意图阻止其中某一类表现,在逻辑上也完全可以做到。
所以,它的丝线不能够单纯用“旋律”去观测。而除了寥寥几人之外,大多数午夜回响行走
者的力量完全基于“旋律”,除非他们比“神子”还要深入“旋律”,达到一个质变的差距,否
则,他们又如何用“旋律”去击破“神子”的三位一体呢
哈姆雷特两人莫名其妙地牺牲了,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怀着对未知的恐惧,然而,就连佐
井久之本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抛弃“旋律”的角度,从更高的角度去思量敌人的手段。当时的许
多信息,哪怕不用“旋律”一亦或者说,“旋律”失效就是一个信号一都是可以从仪式本身
的细节上推敲出来的。
人类的佐井久之没能做到,其自身也同样陷入了午夜回响行走者的怪圈中。哪怕表面上依旧
利用“旋律”的特殊,差一点就能封印“神子”,但这个“差一点”究竟是差多少呢在他的经
验和设想上,这“一点点”是否就是他当时无法跨越的距离呢
本体竭尽全力,功亏一篑,在怪物佐井看来,便又次证明了人类的极限。如今连马恩先生
也被“神子”偷袭成功,足以证明,佐井久之和哈姆雷特三人死的不冤。
“神子”是一个综合体,那些能够观测到的丝线和无法观测到的丝线,都是它的一部分。在
怪物佐井眼中,马恩的思维比其他人更róuruǎn,也更丰富,过去的事迹已经足以证明这位大陆专家
在应变上的能耐,如今落入陷阱之中,似乎别有隐情。
不管怎么说,三位一体的“神子”绝对不会被单的力量击败,这是怪物佐井早就想到的事
情。前边那场声势浩大的战斗,不仅仅是为了抢夺大茧,阻挠仪式进展,也同样是为了验证它
自己的这些想法。
它无法正常使用本体的“旋律”,但结缘神的力量并不差,加上疯狂科学家改造过的棺材,
这就是两种力量了。事实证明,两种力量还不够,“神子”的三位一体的表现比它最初估测猜想
的更有韧xìng。它在战斗中感受深切,这些丝线的状态并不是恒定的,对方直在进行一些不直观
的,内在而微妙的调整,这种调整有时会让丝线的状态更差,却每每在千钧发之际,从被击溃
的边缘再次调整回来。
这些丝线的调整太灵活了,太迅速了,哪怕期间状态有所波动,但状态趋势也直是上升的。怪物佐井当然清楚,这些丝线一定会回归这片荒地,回归“神子”,因为仪式的核心就在这里。它无法阻止,也不打算认真阻止。
因为,就算加上棺材,怪物佐井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赢下这场战斗,它只是不会输。可是,如
果回到荒地,新的可能xìng就出现了,这个战场上还有一个精通“旋律”的专家。
棺材,它自己,加上乌克兰女人,不也至少构成了三种要素吗“神子”是完美的三位一体
自己等人也凑成了三要素,至少要比自己蛮干更强吧。
所以,怪物佐井利用这些丝线回归的趋势,趁机发动了一次“大碰撞”。
“神子”想要大茧,也许是想要大茧中的马恩怪物佐井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倾向,不
过,马恩和它,和上原专务样,同样也是“旋律”的聆听者和结缘神的知情者,也许真相就藏
匿在其中。
蟾蜍神退场后,单纯的“旋律”也会被“神子”规避,这场战斗完全是以结缘神的力量为
主导了。
一马恩先生的下场会和上原专务样吗
怪物佐井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脸面,所以,没有人能看出它此时的思索和情绪。要说担忧的情
绪,它多少是有一点的,个上原专务就让“神子”变得这么棘手,再加个马恩进去,谁知道会
发生何种质变呢
但不管怎样,“神子”这么想要大茧的话,当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让它拿走。怪物佐井寄出
气动,将棺材狠狠砸在灰白色的菌丝上。这些灰白色的菌丝很可能又是“神子”三位一体的某种
特质的体现,之前对丝线有明显效用的棺材,在针对菌丝的时候竟然完全看不出效果来。
反馈回来的触感软绵绵的,甚至有一种粘粘的力量将棺材向内拉扯。怪物佐井怀疑,不仅仅
是“神子”的表面,连其内里也在菌丝化。它不得不在深陷泥潭之前,将棺材拔起,又用棺材砸
断了自己的身体。
散落的藤蔓向外溅shè,它本来不会这么顺利脱离菌丝的范围,可在下落期间,空气似乎有了
弹xìng,为它垫了一下,又扯了它一把。在这些藤蔓退去的方向,烟尘轰然一散,乌克兰女人一手
托起,手拉扯,大茧就在她的手边漂浮,与此同时,编织出大茧的丝线已经和灰白色的菌丝连
在一起了。
乌克兰女人看起来正在和“神子”角力,她的面目和身形有些朦胧,在怪物佐井的感知中,
一种古怪又细腻的波动紧贴着这个女人的肌肤,如同一层膜盖住了她整个人。
乌克兰女人还是第一次和“神子”jiāo手,“旋律”反馈的信息让她上心,敌人那难以测度的
手段,让她决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防御和试探上。她没有急于全力击溃对方,首先构建并维持了
笼罩自身的波动层,形同一件无形的全封闭铠甲。之后,她耐心地等待着“神子”出现新的变化
她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等待是不是值得。哪怕马恩已经失手,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刚完
成紧急培训的警视正也只能勉强用,可要说马恩的计划在这里就被敌人彻底破坏了,她是一点
都不相信的。
同为专家,她认可马恩的专业xìng,更清楚马恩的秉xìng。这个出身大陆邮局的同行,心思之细
腻绝对不会任由计划的核心被破坏。
婚礼计划是马恩本人推动的,如果马恩不仅仅是推动者,还是唯一的核心,那么,一旦马恩
出事,计划就会崩溃。然而,从专家的角度来说,只要有可能,都必须确保自己出了问题后,计
划依旧可以由其他人继续推动。
乌克兰女人相信,马恩肯定是有这种思维的,越是局势严峻,计划的可持续xìng和可修复xìng就
越加重要。他肯定有一些额外的布置,这些布置会在他失误后,取代他自身,继续推动计划的发
展,甚至有可能拯救他自己。
在这个全局考量下,能够在程度上缓和己方压力的变数定会出现。甚至于,乌克兰女人都
不吃惊于佐井久之的复苏。在她这短暂的人生中,已经看到多次在怪诞离奇的力量下,人们死去
又活来地情况,而在翻阅历史的悠久岁月时,每当涉及到这些怪诞离奇之事物,死亡也从来都不
是永恒的静止。
她很喜欢个古怪的作家在自己的中所言:在漫长时间的中,死亡本身也会消逝,那过
去的终将回到现在,这并非是轮回,而是延续。
事情的发展证明了她的正确,而且,这个证明来得又快又猛烈。
“还是叫你佐井久之”乌克兰女人问到。
藤蔓彼此jiāo错穿chā,重新编织成一个残缺的人形。人形结构有些失衡,它摇晃了几下,才说
:“当然,我就是佐井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