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格尔曼。」
声音从骑兵队列后方传来,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格尔曼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闻言整个人僵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是」,松开剑柄,后退三步,站到卢恩的马侧。
那张带疤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像一头被强行拽离猎物的大型犬。
卢恩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格尔曼这家伙……
卢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让你当拦车的坏人,没让你真动手啊。百级的龙人你都敢拔剑,好家伙,差点被你害得全团覆灭。
卢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后怕压下去。
他翻身下马。
动作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身上那套秘银铠甲照得泛出冷冽的银光。
他走到塞巴斯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然后卢恩擡起右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这是贵族之间的通用礼节,既保持了体面,又表达了足够的尊重。
「在下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他直起身,目光与塞巴斯平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驭下不严,冲撞了阁下,还请见谅。」
塞巴斯坐在驾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月光下那张脸还很年轻,二十左右的模样,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这个年轻人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塞巴斯就看清楚了,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那种毛躁,也没有贵族子弟惯有的倨傲。
塞巴斯还注意到了一些别的细节。
那个叫格尔曼的壮汉被呵退时,眼中闪过的不只是服从,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信赖。
这不是靠贵族的权威能压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还有那双眼睛。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浅绿色的眸子,很干净,此刻正坦然地望着自己,既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
「塞巴斯·蒂安。」
老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回礼。
卢恩似乎并不在意,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塞巴斯先生可曾注意到,这附近有一伙以劫掠为生的所谓『佣兵团』?」
卢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塞巴斯沉默了一瞬。
佣兵团。
那些被夏提雅解决掉的强盗,确实装备比普通毛贼精良一些,行事也更有组织,应该就是他们了。
同时塞巴斯也想到了那些强盗的结局,被吸血鬼新娘吸干血液的尸体,还有夏提雅随手一挥便身首异处的那个倒霉蛋。
那些场面,不适合和运行任务的自己扯上关系。
「不曾。」塞巴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一路行来,并未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与卢恩对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