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处才发现,破旧的土胚房比看起来还要矮,古黎站在门口要是不低头,都进不了屋。
最多四五平米的房间里,墙角放着一块破木板,上面铺上些捡来的脏棉絮,混上一点干草,就是住在这里的八旬老人的床铺。
另一面有个土堆起来的灶台,很矮,听老农解释,老人下半身早瘫痪了。
墙被做饭的烟火气熏的一片黑黄,看起来更加昏暗。
破床、灶台、一口已经扭了的小锅,一双筷子,一件冬天穿的薄棉衣,就是老人的全部资产。
我上手摸了摸那件棉衣,很薄不说,还非常的硬,这样的衣服穿身上,站烈阳下面都能冷的哆嗦一下。
衣摆处有个掏出来的洞,老农解释的时候声音低沉,告诉我们,这是冬天饿的狠了,掏棉絮出来填肚子呢。
就是去年冬天的事儿,要不是被村里善心的年轻人发现得早,老人没冻死,也会被棉絮活活涨死。
我听的浑身发凉,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冬天饿的吃棉花的老人?没人管的吗?
“县里村里都不富裕,一年六百块的补助可从没少过,不然她能活到现在?”
老农蹲在门口,抽着钱多多发给他的好烟,怅然道:“村里的混混其实良心也不坏。”
“虽然每次发钱的时候都要抢去四五百,但地里有收成的时候,都会提几袋子米面过来,也就是去年有个混混去了城里打工,她才断了几天粮。”
古黎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看来他心里也挺复杂的。
本以为是混混欺负孤寡老人,没想到没有这些混混送来的粮食,老人根本没法自己活下去。
一个下肢瘫痪,只能靠手撑着挪动的老人,一年就靠政府补贴的六百块,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啊……
我从来都把饿死看成天方夜谭,总想着只要努力打工,哪儿有人能被饿死。现在我知道什么叫被事实打脸了。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老农沧桑的抽完烟,撑着膝盖站起来,招呼着我们往坟堆后的小土坡后面走。
越过坟堆是一个两三米高的土坡,土坡连着一小片麦田。
我站在土坡上往下看,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爬在已经收割完的田里,摸索着捡拾遗漏的麦穗。
手边放着一个小竹篮,被日头晒的皮肤黝黑的老人,正咧嘴笑着,把一小束麦穗捡起来,小心的吹去上面的灰土,开心的把它放进篮子里。
老农指着她道:“她就是老钱家最后活下来的人了,别看走不了道,身体还算不错,还有几年好活呢。”
这样的活法,到底比干干净净的死了好在哪里,我真的看不出来。
心里的酸涩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只能死死的拽着古黎。
钱多多的笑脸有点挂不住了,两步跳进田里,和老人说了两句话,就把她背了起来,提着她的小篮子回来了。
我们在老人看见客人的惊喜注视中,艰难的陪着笑脸,回到那个黑漆漆的窝棚中。
老人被钱多多轻柔的放在床上,见我们四个站在屋里转身都困难,老人脸上浮现一丝焦急,嘴里用土话,含糊的跟老农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