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灭门惨案，其中的是非曲折又怎么能简单的说得清楚孰是孰非？
钱洛芳杀了自己的孩子，但对一个从小被娇惯的女人来说，她被一个万万配不上自己的男人强了，历来疼爱自己的父兄却变脸，嫌弃她丢人，把她强行往火坑里推。
和一个伤害自己的男人过一辈子，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看见孩子和他爹长得越来越像，心里的恐惧和厌恶是难以言说的。
把钱洛芳强行嫁出去的钱父错了吗？那个年代，很多女人还有缠足的习惯，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要是不出嫁，下场就是全家都被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虐待老人的钱家二婶错了吗？她只是一个从没受过教育，只知道在土里刨食的愚昧村妇，在她看来，干活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从没人教过她什么是孝悌为先。
把钱奶奶一家子赶出村的村民也是一样，他们没多少坏心思，就是害怕。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自私也是人的本能，他们只单纯的想着，把一直死人的钱家赶出村，村里就安全了。
没人错，又人人错，难怪钱奶奶感叹自己没生在好时候。这就是师祖常说的命数，他们没有该命的资本，只能这样。
我陷入了漫长的沉思，心里有些憋屈，又有些冷漠。都死了，我只是一个几十年后的听众。
本身没生活在那个年代，除了发自骨髓的恶寒，我根本触摸不到卷在这件惨案中的人一丝半点的哀痛和凄惨。
钱奶奶也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两眼没有焦距，脸上一会儿笑意盈盈，一会儿痛彻心扉。
当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后，抽了整整一包烟的老农，撕心裂肺的咳了半响，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往回走。
“走吧，走吧，今晚要变天，要冷一头子呢。老汉的儿子媳妇打工去了，家里的房空着，你们在这儿找不到旅店的，就跟着我回去住吧。”
钱多多一言不发的把钱奶奶背起来，跟在老农后边。
古黎看了一眼整齐的坟地，牵着我上了拖拉机。
钱家的阴魂都没在坟地里，钱奶奶感觉到的阴气，是贪图供奉的孤魂野鬼留下的。
老农家就在邻村，离老头村也就半小时的路程。
放下行礼，钱多多去各家买了很多肉、菜回来，我习惯的整治了一大桌子，钱奶奶吃的香甜，老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笑我不会过日子。
吃饱喝足，老农找借口避开，让我们独处。钱多多蹲在院门边儿上，拽着脚边的杂草，唉声叹气。
“有办法就说，别在这儿惹人心烦。”
我踹了他一脚，拉着古黎并排坐下，心里有点不耐烦。
瞥了古黎一眼，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钱多多才琢磨着道：“老板娘，办法还是老一套，让他们各自放下仇怨就好。但说的简单，办起来就困难重重了。”
是啊，其他的不说，就钱大哥一家死的最冤枉，明明跟他不沾边的事儿，就因为袖手旁观，让妹子给恨上了。
那两个被吓死的孩子应该早去投胎了，但剩下的一家三口，那怨恨就不知道该怎么解。
钱二哥家挂了一排的七个孩子，怕是怨气冲天了，老头村没被他们祸祸死，都算这些孩子本心不坏。
“从源头梳理，今晚去钱洛芳家看孩子。”
古黎淡淡的发话了，我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好说的。
和老农招呼了一声，我们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上鬼抬轿，飘飘忽忽的来到了一片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