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绣左右看了一眼,放下扫把,快步朝沈安幸走来,将她引入房中,而后反手关上门。
看到她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让沈安幸觉得这事情好像有点意思。
转身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提了茶壶倒了杯茶水。
“这鬼有那么可怕?”
绿绣关上门冲着她一礼,“回小姐的话,那鬼绿绣未曾见过,不知是否可怕,但是关于这鬼的来历,倒是有几分叫人脊背发凉……”
沈安幸笑笑,“说吧,这青天白日的,总不会突然冒出来。”
绿绣咬了咬唇,娓娓道来。
离王府,原先没有这么大面积。
翩芜院、落影院,包括离王现在所住的静心院,全都是后扩建的。
传闻原先翩芜院,是上一代兽灵国皇子的居所,兽灵国暴乱,皇室被掀翻,那皇子也未曾幸免于难,据说死前,他眼盲的姐姐被反叛军当着他的面奸污致死,他拔剑自刎……
听到这儿,不知为何,沈安幸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倏地攥紧,一口气有些提不上来。
放在扶手上的手跟着收紧,手背那薄薄的一层雪皮显出几根清晰的筋脉,关节紧绷到发青泛白。
她能清晰感觉到,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放肆冲撞,要撞破那封印,一跃而出,侵蚀她的大脑。
身上漆黑的鬼气趁着她心神不稳,开始悄悄弥漫而出。
绿绣低垂着头,浑然无觉,口中继续说着。
“自那之后不久,翩芜院便有了闹鬼一说,直到王爷前来,将翩芜院纳入王府范围,本来闹鬼传闻确实消停了一段时日,不知为何,近日又开始了,而且还传言,那恶鬼还开始伤人,在翩芜院洒扫的下人,已经换了这是第三批了……”
说着说着,莫名觉得屋内温度降了不少,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小姐?”她唤了一声,不见回答,抬头望向椅子上坐着的女子,“小姐?”
沈安幸灵台迅速清明,眼底一片猩红也倏然消失不见。
装作若无其事的撩起眼皮看向绿绣。
“就这些?我以为多阴森恐怖呢,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绿绣隐隐觉得她此刻脸色有些差,但沈安幸让她下去,也不好多问什么,应了声“是”,乖巧的退出门外,把门关上。
最后一缕光线被门隔绝在外时,沈安幸肩头重重一松,额上密布冷汗,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她一手按着额头,仔细回想着刚刚脑海中即将有什么冲撞而出的感觉。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听到那个皇子的故事,她会如此头痛欲裂?
难道她跟那皇子有关?
沈安幸抬起头,收起溢出的鬼气,眼底淌过一点幽暗的光。
看来,要去会一会那个厉鬼皇子了……
夜里,疏星朗月。
沈安幸缓缓睁开双眼,侧目瞥向床头守着的绿绣。
她似是累极了,脑袋不停上下点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沈安幸悄然起身,一记掌刀劈在她脑后,直接将她劈晕,放在床头。
自己缓缓起身,穿好衣裙,开门朝外走去。
外面空气冷且清新,吸上一口,顿时头脑清晰无比。
沈安幸望了一眼翩芜院的方向,举步朝其迈去。
月光似银辉,洒落在地,将建筑石雕映照的影子颀长,有一瞬间,让沈安幸恍若到了那鬼蜮森森之地。
翩芜院距离她的院落并不远,中间隔了顾云瑾的静心院,没走一会儿,便到了。
静心院内,一盏烛火被风吹的摇曳。
凌风候在门口,跟门里的人说话。
“王爷,沈小姐去翩芜院了。”
顾云瑾“嗯”了一声,拉开门踱步走了出来,望着翩芜院方向。
“她的记忆,可能要从这里开始复苏了……”
“嗯。”
“凌风,本王有些紧张。”
凌风知道他二人之间的所有过往,知他紧张缘由,安慰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王爷莫要紧张。”
顾云瑾喉结上下滑动,拢在阔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若道理都懂,也都能做到就好了……”
外面,沈安幸望了一眼院落门前的牌匾,抬脚跨入门槛。
脚一落地,头顶牌匾“砰”的一声砸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距离她的后背,不过半寸之隔。
若是她走慢一步,那牌匾砸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沈安幸回头瞥了一眼那四分五裂的牌匾,眼底掠过一丝寒气,唇角却是朝上勾起,笑得灿烂。
能在人间操纵东西攻击人类,这鬼的修为,怕是不低啊……
毫无顾忌的朝里面迈去,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屋子。
分明一切都是新的,但那门却像是破烂的一般,无风自动,前后摇晃,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声音,让这原本就有些森冷的地方,更添了一抹诡异。
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已吓破了胆,但沈安幸是什么人?
千年厉鬼!
什么样的鬼没见过,这种小把戏,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张天师面前画杆——班门弄斧。
她立在院落中央,环顾一圈四周,踱步到一处花坛前。
上面有散落的土壤,还有未栽种完的花。
想来是白日里那仆人被吓惨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种,就急急忙忙跑了。
她走过去,拾起小铲子,不疾不徐的挖开一个土坑。
“自己出来吧,要我进去抓的话,可能会受点伤。”
她话说的轻松,但是真正出手,可就不是受点伤那么简单了。
身后那扇门停止了响动,月光透不进门内,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海,不知里面潜伏着什么洪水猛兽。
沈安幸面上毫无波澜,将未栽完的花放进小土坑里,用铲子细细掩盖根部,顺带将松松垮垮的土壤拍了拍。
忽而,身后阴风渐起。
沈安幸毫无所动,顺手拎起旁边的花洒,不紧不慢的给刚种上去的花枝浇水,而后拍了拍手,站起身。
砰!
身后门窗骤然间一齐大开!
一道鬼影从门内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漆黑的爪子朝沈安幸后背直袭而去!
沈安幸脚下一转,转身直面那鬼影。
清冷如霜的月光映照在她面上,毫无表情,如水墨画般浓墨重彩,明灭不定。
强大的威压如同大山倾崩,蓦的从天而降!
她眼底银灰色光芒亮起,完全替换了原先的黑瞳,朱红的唇上下一碰,吐出来两个字,如刀枪金石般,不容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