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喝,朝她迎面冲来的鬼影“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双膝跪地,头都抬不起。
沈安幸眉梢轻挑,看着那黑色雾气包裹着的鬼影,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怨气不轻啊……”
心念一动,身后鬼灵张开獠牙大嘴,将那弥漫的黑气尽数吸食。
终于,露出那鬼影的本来面目。
满头乌发尽数散落,遮掩着面容,身上穿着脏污的黄色蟒袍,与她初初重生时相差无几的狼狈模样。
“与那传言倒是无甚出入……”
沈安幸口中喃喃一句,举步朝那鬼影踱步走去,在他面前停下,垂眸睨向他。
“抬起头来。”
那厉鬼皇子紧绷着身子,不肯就范。
沈安幸隐隐听到一声怒哼,两眼一眯,“抬起头来。”
身上,无形的威压再次朝他兜头压下!
厉鬼皇子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大山,撑着地的双臂一颤,猩红的两眼光芒明灭不定。
该死……
为什么反抗不了这个女人?
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跪下了。
此刻,身子又不听使唤,下巴,在不受控制的朝上抬起。
沈安幸笑得意味深长,“嗯,乖……”
旋即便一言不发,两眼在他那张脸上细细打量,毫无恐惧之色。
嗯,模样俊俏,不难看出生前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切痕,跟传言一样,是自刎。
但是,这张脸,她没印象。
凑近了看,还是想不起来,也没有一开始听到那个传言时触动心神的感觉。
“你,听的懂人话,对吧。”
很多人死后变成鬼,会丧失灵智,单纯变成个飘儿,也有些怨气重的,没有灵智,只知道厮杀害人,只有少数会修出灵智,找到前世害自己的人,了却心愿,转世投胎。
厉鬼皇子猩红的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本不欲回答,但被她一问,又不自觉的开口。
“可以……”
嗯,声音也不错,没有那些厉鬼的嘶哑声。
“我问你,认识一个叫‘沈安幸’的女子吗?”
她不记得复仇之人是谁,忘了自己来自哪里,只记得自己姓名,跟自己要复仇。
若有人熟知她,必然会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厉鬼皇子开口,“不认识。”
沈安幸黛眉轻蹙,两眼透出危险的光,“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
这些鬼撒没撒谎,沈安幸一眼就瞧得出。
他确实不认识。
那为什么,听到他的故事,自己会心绪起伏那么大?
难不成……是有相似的经历?
她上一世,也是皇室中人?
沈安幸百思不得其解,立在原地沉吟。
那厉鬼皇子感觉身上威压小了不少,身子可以动弹了,小心抬眼瞄了一眼沈安幸,而后掉头就跑。
沈安幸轻笑一声,手中黑色鬼气缠绕,猛地朝那厉鬼皇子后背拍去。
那皇子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扑入门内。
“砰”的一声,所有门窗尽数关上,像是个牢笼般,将那皇子保护在其中。
漆黑一片中,那皇子侧目看向肩头。
破旧的蟒袍没有丝毫损毁,但他肩头却滚烫刺痛无比。
扯下衣袍一看,肩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幸”字。
“看到了吧?主仆烙印,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了,凡我命令,不得违抗,凡我召唤,不可不见……今夜好好休息,等我想起什么了,再来问你。”
沈安幸提步要走,忽然定住脚步,望向那门窗紧闭的屋子。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里面沉默许久,忽然传出一声痛苦闷哼,而后才响起那厉鬼皇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姬明泽……”
“明泽,名字不错,明日见。”
一夜晃眼过去。
沈安幸起来,绿绣还没清醒。
等她伸手轻轻摇晃了两下,那丫头才悠悠睁开两眼。
一看沈安幸就在眼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后脑勺不小心撞在床柱上,痛的她眼泪花直冒。
“小、小姐,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这就伺候您洗漱。”
“无妨。”
她心里喃喃道,该是昨天夜里下手重了点,这小丫头才至今未醒。
洗漱完毕,沈安幸神清气爽的出了门,正巧遇上从拱月门外往里走的顾云瑾。
穿戴整齐华丽,仍旧掩盖不了他脸上的病弱之气。
他瞧见沈安幸,拢在阔袖下的手微紧,踱步上前,小心翼翼观摩着沈安幸的脸色。
“昨夜休息的如何?”
沈安幸点点头,问他,“这是要出去?”
不见她有异色,顾云瑾垂眸,阔袖下的手缓缓松开,“嗯,皇上有事召见。”
“可是因那沈府的事?”
顾云瑾答道,“不是。”
“哦,那是前日那什么公主的事,是吧?”
顾云瑾淡笑一声,没有回话,伸手帮她拨去粘在脸颊侧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别在耳后。
“我去去就回,你一人在府上,莫要乱跑,等我回来。”
“王爷!”
外面,凌风握剑候着,双眉微蹙。
皇上一大早便传唤他了,可这位爷是硬生生拖到沈安幸起来才动身。
再不走,宫里那些人可又要拿来大作文章了。
“看起来皇上着急找你,”沈安幸瞄了一眼凌风,“你去吧。”
顾云瑾收手拢在狐毛大氅中,颜色浅淡的薄唇荡开一抹笑。
“嗯,我进宫走一遭就回来,你在府上好生待着,若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若不遂你意,便随你处置。”
他说话故意拔高了音量,在这落影院四周忙活的下人全都听了个清。
沈安幸略微开心,心下暗道,“这沈佳瑶真是救了个大宝贝,真给她省事。”
虽然没他许可她也照样收拾,但有了许可心里还是更舒服些。
顾云瑾听她内心话眼里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走了,午膳你要自己用了。”
“王爷慢走。”
沈安幸心情不错,顺路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马车离去,而后转身去花厅用膳。
报仇得急着,但没有线索之余,便好好享受一下这久违的人间。
美食便是其中乐趣之一。
“传膳,不要清淡的,要鲜香麻辣的。”
“是。”
一步迈入花厅,等着人上菜,忽而瞧见正门前哗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十分有秩序的分列两队,迎着中间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