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以及无一郎,日安。”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上一次并没有来,时透无一子想,无一郎的死讯也是自己亲自传达给他的,因为大家整理事态后派鎹鸦通知的速度远比不上她赶回家的速度快。
这次为什么来了?又有什么避过了她的原因,还是说………算了,不要想了,不用想了,不管怎么样,因为已经被理所当然地厌弃了,所以现在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做下了错事的是她,整件事情的过错方是她,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感到委屈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杀死了无一郎,夺走了这边的哥哥最在意的人的事实,无法改变,所以有一郎做出的一切她都会照当全收——叫她滚远点也好、在那一刻控制不住对她的杀意也好、不论是有一郎做出了什么举动,无一子都会默认接受,因为一切的根源都是她犯下的错。
……但是。
哪怕是这样。
即使如此。
——即便如此,也还是很痛啊。
无法辨析。
连通透的境界都不曾到达的身躯,为什么要体会比使用通透还要难以忍受的疼痛?就算是通透世界,也是经历了足够漫长的容忍、才在濒死前开启的啊。
“我会消失一两天,”从表面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少女使用着不带波澜的平淡语气,她说:“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回来。”
比起狼狈至极地被赶离,还是自己主动离开比较好,也不会让这边的哥哥丢了体面。
“…去哪?”
和她的兄长同样的眸子里,没有那股怒火、没有那份愤怒,没有那份失望,就像是水池边虚假的倒影。
……虽然一直叫着哥哥,但的确不是她的哥哥。
“过去,大概是八到十二年前。哥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想要改写过去,还是想要夺回失去的手臂,或者是想要救回爸爸妈妈?
好看的、和她的哥哥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绿色眼睛,本来就和他一模一样——虽然有着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但这是很明显的、也很容易被理解的。
她光是见到同一张脸就心软了。
想要帮忙。
想要弥补。
正因为无一郎离开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苦,你在对他学着独自一人成长而不开心吧?对自己的剑术天赋无法追上无一郎而心怀不满吧?对无论如何似乎都只是在拖无一郎的后腿,完全不能给他帮上忙这种事而心怀不甘吧?
现在也是,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让她和无一郎单独相处了,但是这边的哥哥(你)偏偏又弱小到对这件事无能为力——所以如果想要改变就跟她说,宇髓能做到的事,没道理她做不到——因为是哥哥想要的,所以不管是什么都会帮。
然而为何、这不是很难理解的东西,你的话应该已经理解了这个问题才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w.
「…为什么,总是用这样否决的眼神看我呢?」
冷、冷得要命,她跳过时间的霜色长河,在时透有一郎的眼睛里再度看见了无能的自己。
「…好像。总感觉。」
她毫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不死川玄弥背后的衣褶。
「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啊。」
气氛一片静默,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思维一片混乱,无一子不知所措、无路可走地坐在椅子上。
“你伤还没好。”
不入流的同伴没有回应她,而是拆下了她的台阶,于是兄长的目光所代表的含义急剧转变,从拒绝到担忧几乎用不到一秒的时间。
“别胡说八…你也受伤了?”
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这理所当然、也早该被她习惯。
早就该习惯的。
在那个炽热的夏夜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前来救下时透有一郎的生命,没有任何人来帮她一起对抗那只鬼。
在那个腊冬的雪夜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听见孩子的呼救,没有任何同伴来和她一起并肩作战。
在那个决战的血夜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前来协助她一起战斗,没有任何剑士对她伸出援手。
哪里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于是时透有一郎死了,于是那个孩子死了,于是她的命运如注定般步入死局——于是日轮从东方跃上,太阳照常升起,死者与怪物的残渣被尽数埋藏在安稳盛世、极乐人间之下,既然能听见她话语的只有敌人——
——又何必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供怪物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