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文。
川下夫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轻缓的语调说道:“那是一个海边的小渔村……”
那是一个海边的渔村,坐落在靠近大阪的海岸边。旁边有送货打鱼的港口,煤早已送上货船,只等船长一声令下,就会缓慢的驶向远方的秋田县。
女人们拿着修补好的渔网在夕阳下成群结队的走回渔村,男人们则是将自己家里的渔船拖到即便是涨潮也淹不到的沙滩上倒扣好。
孩子们手中竹筐里的活鱼挣扎着,尾巴努力的扑腾着,但只是无用功罢了。
未央(biyo)提着装满鱼的竹筐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身后,请求父亲再讲一遍《平家物语》里的故事。
父亲没有理会小孩的胡闹,径自将渔船扣在沙地上,接过竹筐就走向了家的方向。
未央不再说话,只是闷闷的踢着沙子,在发现自己被父亲落下后只好放弃将自己埋进沙子里的打算,小跑到父亲身边。
“今天村里来了几位客人。”父亲随意的开口,“你今晚就不要出去赶海,天看起来要下大雨啰。”
未央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客人?什么样的客人?是从城里来的客人吗?”
“谁知道呢,你一个女孩子不要管这么多。”父亲把打到的鱼放在海鱼商人的称子上,骂骂咧咧的开始讨价还价。
未央撇撇嘴,转头偷偷的跑去梶婆婆的店里看了几位客人一眼,穿着整洁的黑色制服,套着羽织,还带着刀。
“你们是武士大人吗?”未央扒着纸门好奇的问。
一位红发的妙龄女郎,也是唯一的女性别过头看向未来,温柔的笑到:“可以这么认为哦,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招手示意她进来坐。
“我是未央!”未央高兴的走进来啪嗒一声跪坐下来,“大哥哥大姐姐们来这里要干什么呢?”
一个深蓝头发的男人打开随身携带的铁罐掏出几块金平糖递给她,爽朗一笑:“我们那里的孩子都喜欢这个,你尝尝看。我们想问小未央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了,大哥哥你问吧。”
“你们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人消失了的事发生?”黑色头发的男性抱着刀问道。
“嗯……让我想想。”未央捧着金平糖小心翼翼的塞进麻布腰带,歪着头想了想,“没有消失的人呐,连丢一只鸭子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隔壁家的姐姐和城里的男孩子跑掉了,这算不算消失了呀?”
女性莞尔一笑,转头对着同伴说:“我就说不是这里的问题了吧,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呦!”
“切。”黑发男人撇过头。
“好了好了。”蓝发男子赶紧出来打圆场,“谢谢小未央告诉我们这些。已经很晚了,能帮我们和老板娘说一下住店的事吗?”
“好!”未央欢快的接下了活计。
我知道那三人定是鬼杀队的队员,于是侧过身问:“那后来呢?”
川下夫人平静的说:“第二天,他们离开村子后,村子就遭到了海难。”
水,都是水,无边无际的水。
无边无际的水流裹挟着小小的未央,迷茫的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被水面扭曲的天空。
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
只是这样不反抗的随波逐流,既无归处,亦无去处。
父母亲人不见踪影;手里的木板无法支持自己漂浮在水面;冰冷的海水倒灌入鼻腔,冲击着脆弱的肺泡;四肢麻木无力,甚至因为海水的温度开始变得僵硬……
啊,真冷。未央这样想着。
海底有无数的手拉扯着自己,是海里的妖怪水鬼吗?
这样,自己八年毫无意义的生命就如此消散了吗?
如此空虚、不实、无用的人生啊,这就是从城里来传教的大师说的“浮生若梦”吗?
并没有不甘心的意思啊,只是……只是……感觉就这样死去也是在是太过寂寞了。
没有人能记得我的名字,就算记得,在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肯定忘记了吧。
“噗呃——!”被海底的暗流潮水拍打到海岸边礁石,头部遭到了重击。
未央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感觉自己发间的疼痛处十分温热,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挣扎着,想要远离粗糙的礁石,爬到沙地上去,但就像那被限制在一方天地中的活鱼一般,无力地垂下了手……
“那未央她就这样死去了吗?这样的结局也未免太过虎头蛇尾了吧。”我站起来看向川下夫人,不免有些愤愤不平。
川下夫人用袖子遮住嘴角:“自然是没有结束的,只是……天太晚啦,上野先生明天还有任务不是吗?等您完成任务回来,就继续讲吧。”
我无可奈何的抓抓头发。
在夫人站起身来回房间的时候,我叫了她的全名:“川下未央,未央(mio)就是未央(biyo)吧。”
她进和室的脚一顿,微微侧头轻笑一声:“哈,谁知道呢。”
说着就拉上了纸门,咔哒一声,在格子门上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我不禁看向了喝了一半的茶杯,茶梗安稳的躺在杯底,一轮银月摇摇晃晃的映在杯子里,我将茶水一口饮尽,披上羽织狭着刀离开了川下夫人的藤屋。
今晚辉夜仍旧高悬,依旧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