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见我所谓的表妹回来了,腾的一下脸就红了,雀儿有意逗她,故意做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对着大老王微微点了个头,叫了声王哥,哎呦,那叫一个酸哦,我当时就石化了。
大老王已经完全被雀儿的精神打击所摆布,陷入了神魂颠倒的状态,恍惚着站起身说了句:“那,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表妹再见,啊不,老郭,再,再见。”
我看着他飘飘摇摇的出去了,便马上追了出去,狠狠的瞪了雀儿一眼,她调皮的对我吐了吐舌头,我追到大老王问他:“等等,你不是说找我有重要的事吗?光他妈扯淡了,这一下午你也没说到底是什么事。赶紧的,别废话。”
大老王这才恍然大悟,用手一排脑门儿说到:“哎呦,你看,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咱们小学同学要搞什么再聚首联谊会,日子就定在下周的周六,为什么我这次花了这么大力气到处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最关键的忘了,地点就在咱们学校门口集合,上午八点,千万别迟到啊,就这样,我先撤了,跟你表妹说,下次再来给她买糖吃。”
“买你大爷,赶紧滚蛋。”看着大老王嘿嘿的笑着走远了,我关上门,后背倚在门上揣着手寻思着他刚才说的话,妈的,小学同学,聚会,搞什么名堂啊,老子才不稀罕去见他们呢,这个大老王,故意憋到最后才说,愣是将了我一军啊,说什么兄弟情分,原来是为了这事才到处找我,王八蛋,鬼才跟你去呢。
转过来的一周,过的很平淡,除了交稿子的时候碰到程书迪,对我提起他家原先装修的一个工人师傅原来就是之前那座小山村出来的,我也算明白为什么老程也会被命运牵扯着去了那个地方,看来事事皆有定数。
周末很快又到了,夜里,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睡不着,这一周没有再听到楼上的钢琴声,可心里一直放不下大老王上周说起的同学聚会,一种天生的好奇心似乎又一次占据了我全部的大脑,我干脆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没用的事,搞什么聚会,都是些无聊的人才做的事。有那时间,我还是睡我的觉。
第二天早六点多,我不知为什么就早早的起了床,在街边吃过早点后,漫无目的的散步,却好像早有目的的来到自己曾经就读的小学门口,我一再告诉自己不是来参加什么聚会的,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偷偷的,在远处,看看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我说
不清自己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却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舞台落幕了,就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独自失落。
学校的样子已经和二十多年前大不同了,简直可以说是今非昔比,重新翻修的教学楼非常气派,墙面从一片灰白色变成了砖红色,玻璃擦的锃亮,隔着铁门望进去,操场也宽大了许多。
今天是周末,所以没有学生,我偷瞄了一眼铁门里面,见没有人,便三两下的爬上了墙头,高高的站在上面,揣着胳膊,向校园内眺望,回忆起小时候在这里挥汗如雨的日子。
这时,下面一个人突然对着我大叫到:“哎,上面那人,你谁啊,你赶紧给我下来,听见了吗,赶紧下来。”我低头一看,是传达室的大爷,我见他十分眼熟,便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下,嘿!这不之前我上小学时的大队辅导员吗?怎么他娘的成了传达室看大门的了,有点意思。
我仍旧蹲在墙头上对着他嘿嘿直笑,他站在下面插着腰,伸出一只手,指着我破口大骂到:“你他娘的聋了,耳朵里塞驴毛儿啦?我说话你听不见啊,赶紧给我下来,不然我报警了啊,听见了吗,赶紧下来。”
我嘿嘿的又笑了两声,然后对他说到:“***,你没收我那几条红领巾可还没还给我呢,按理说,老师没收东西也是要归还的吧,你不但不还大伙儿的东西,听说还在学校内私自贩卖,你说你这事儿,该当何罪啊?恩?”
我装作一副官腔的摸样儿,故意想要戏耍他,下面站着的老头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开骂:“混小子,我他娘知道你是谁啊,我没收的东西多了,你哪只眼看见我卖了,谁稀罕你们那些个破玩意儿,就你们那红领巾,那叫红领巾吗?不是用来擦汗就是摸鼻涕,早都给你们扔了,混蛋,赶紧给我下来,小心摔死你。”
嘿!我这脾气一下就被他这两句话给拱上来了,我指着下面的老头子说到:“我跳下去砸死你,你知道你毁了多少青少年儿童幼小的心灵吗?就你们那几块料,也能说自己为人师表,找学生家长吃拿卡要,把学生硬生生的分好坏,评优劣,办各种补习班圈钱,上课却不好好教,哪个学生家有钱就各种谄媚,还有那最可恶的王秃头,竟然猥亵男童,你们不怕遭天谴啊,我告诉你,给老子闭嘴,老子就想在这坐会,看看小学的风景,有种你就报警吧。”
看我一再叫嚣,下面的李老头子突然哑了火儿,他唉声叹气了好半天,
一个人失落的转身走开了,似乎说了什么,可我却没听清。看他一副狼狈相,我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太过分了,毕竟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于是我纵身跳下墙头,追着他
来到传达室门口。
我把胳膊一下搭在他肩上,然后嬉皮笑脸的说道:“嘿嘿,***,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啊。”李老头儿见我突然一改面孔,也是用手拍了拍我的胳膊,一边点头一边说:“没事没事,老师不往心里去,就怕你摔着,你们啊,到什么时候在老师眼里都是孩子。”
我看着李老头儿眼眶里似乎有眼泪在打转,心中不免也有些同情,他拉着我来到传达室里坐下,屋里非常暖和,和我小的时候印象中的传达室没什么区别,学校装修了,可传达室门口挂着的那只老钟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指着那表一笑,李老头儿也点点头说:“是啊,多少年了,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这表还在,我老了,可这心离不开这。”
我接过他端给我的水,一只破旧的搪瓷茶缸子,握在手里非常舒服。喝了两口,我又问他:“***,您这怎么成了传达室看门大爷了,我毕业的时候您还是大队辅导员,那时候,大概,有三十多岁?我不记得了。”
“哎,一晃二十多年了,我那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现在六十多了,早就退休了,可我啊,一辈子几乎都是在这所学校度过的,其实我小的时候也是这里的学生,所以我离不开这,退休以后跟校领导申请回来补个差,不为钱,就为有个事做,要不然,这心里整天胡思乱想的。哎,人老了,不中用啊。”
“我说***,您老伴儿呢?儿女都哪去了?您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自己一个人住在学校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我问到。
“哎,说来话长,我老伴儿啊,几年前去世了,就在我快要退休的三年前,癌症,人走的很快,我有一个闺女,现在不在中国,出国很多年了,一直想让我跟她去国外生活,可我不想打扰她的日子,我也离不开这,干脆就这样了,校领导也算帮我解决困难,还有就是,这学校里啊,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我见的多了,很多新来的人都跟我打听,我总觉得有我老头子在这,学校里就出不了乱子。”
“稀奇古怪的事?您指的是哪方面?这好端端的一个学校,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您不会是年纪大了,想得太多了吧。”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些什么事
。
“呵呵,年轻人,你们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孩子,孩子能知道什么,有些事,见了也不会知道,可我不一样,我这一辈子几乎都在这里,这个学校,有太多的秘密了,如果你想听,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两个,反正现在也是放假,学校里根本没有人,一会儿我就带你走走。”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来了兴致,搀扶着他披上衣服出了传达室。
我俩一边闲聊,一边穿过操场向着后面的一间高大的房子走去,原先操场的尽头有几间平房,用作厕所,教学楼里面是没有厕所的,所有的学生都要穿过操场,来到这个地方,轮流排队方便,当然,老师们也不例外。
我下意识往那个角落里看了看,平房已经被全部拆除了,李老头儿对我说,现在新盖的教学楼里面,已经都配备了非常高档的卫生间,再也没有学生,因为上课铃响起从厕所猛跑**室的场景了。
我笑了笑,目光停留在那个角落很久,脑中浮现出那可恶的王秃头,抽着烟,举着报纸蹲茅坑的样子,摇摇头嘴里哼了一声,那个时候的男老师简直就是稀有动物,除了体育老师,还有政教处、大队部的几个男老师,勉强可以凑上一桌麻将之外,剩下的就全都是女老师了。
先前我所提起的王秃头,是学校政教处主任,一个中年猥琐男,身材高大魁梧,有些端肩膀,四方大脸,带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头发是那种谢顶后留下的一九分,经常由于大风,吹得那几绺头发随风飘摆。
这王秃头,为人相当之阴险,听说他有点背景,才调到我们这所重点小学,可他的为人实在不敢恭维,尤其是他对男生,有着一种独特的兴趣,成年以后,我才知道,这种兴趣叫做娈童,也就是猥亵男同学,现在想想,那货,简直就是个变态。
我跟着李老头儿又走了一段,想着心里的事,便随口问道:“***,咱们政教处那个王老师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听我这么一说,李老头儿一脸严肃的说道:“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还活着吗,不过你真别说,那家伙,呵呵,早就归西了,九八年,那家伙在歌厅瞎起哄,不知道得罪了哪位高人,出了酒吧,就让一辆面包车给装走了,后来就下落不明了,我……”
李老头儿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我很不喜欢这种把话说到一半就往回褪的人,于是皱着眉头,拍着他肩膀说:“***,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岁数大了,记
不住事了,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您倒是快说啊。”
“得,你是祖宗,催命啊,你得让我老头子想想啊,哦,对了,这事儿吧,我当时是亲眼所见,他人就是在我眼皮子地下给人抓走的,后来因为去歌厅这种作风问题,我多次被学校调查,又被公安叫去配合破案,一来二去,校领导把我叫去谈话,希望我能离开这所学校,我再三求情
,给领导送了很多东西,最后才答应留我在学校查看一段时间,停了我半年的职,哎,那段时间啊,我都不记得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这,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同情他,身为学校教师,一个是大队部辅导员,一个是政教处主任,两个人业余时间泡歌厅,无端酗酒,又与社会不良分子寻衅滋事,最后搞到被绑票下落不明,这种事,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给他留下一辈子的教训也是应该的。
见我若有所思,李老头儿摇摇头说:“算啦,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这把年纪说出来也不觉得丢人了,现在社会变化太快了,想想那时候犯的错,搁到现在,也不算个事儿,不过那王主任,到现在也没有下落,恐怕早就不知道让人埋在哪个滥葬岗了,都是缺德太多,报应。”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我继续往操场的另一边走,直到我们停在那座高大的房间旁,我看了看周围问到:“这不是锅炉房吗?原先这地方就是锅炉房,门口堆着都是煤,怎么现在还这样,学校都翻修了,早该集体供热了,还留这破锅炉房有什么用啊。”
李老头儿对着我神秘的一笑,然后说到:“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种事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其实绝对不正常。”我心想,废话,当然不正常了,还用你说,废话真他娘的多。
李老头儿接着说:“这锅炉房啊,当年也说要拆,确实留着没什么用,可后来拆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愣是拆不了,那些拆房的车辆,到这就失灵,用人拆,进去人没事,可想拆房子,立马儿就出事,不是房上掉东西砸死人,就是锅炉爆炸,一连出了很多次事故,后来这事闹大了,学校又怕声张出去断了生源,干脆就不拆了,事情也被捂起来了。”
我看了看李老头儿,心里奇怪,为什么我上学的地方也会出这种事,难道又跟我有关?于是我装作一副吃惊的表情问到:“我靠!***,您不是吓唬我吧,这还能这么邪门儿呢?那,那咱赶紧躲这远一点,我可不想出什么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