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情报在第三天到了。
不是蝴蝶状——是折成了三角形。三角形在阿九的暗语体系里意味着“需要面谈”。
沈清妧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周玄安。正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皇帝亲选——存疑。其师为前翰林院掌院学士陈敬之,十二年前因被贬岭南,三年后病故。陈敬之与先太子有旧。周玄安入仕后刻意与先太子旧臣保持距离,行事低调,从不结党。赵明德对其评价四字——可用之才。”
可用之才。
沈清妧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吞噬纸张的声音在夜里极轻,像一只小虫在啃噬什么。
赵明德说“可用”——意味着这个人在赵明德眼里是工具。但工具有两种——一种是忠心耿耿的,一种是暂时顺从的。
她目前无法判断周玄安属于哪一种。
只能等。
——
等了半个月。
钦差在凉州的这半个月——沈清妧什么都没做。不是无事可做——是刻意不做。
钦差在查案,她不能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凉州城里所有和沈家有关的暗线全部按兵不动,清妧堂的生意照常,铁鹰小队的训练转入地下,连宋济世都被她叮嘱过——“最近别来北山村串门,该看诊看诊,该教书教书,一切如常。”
宋济世摸了摸胡子:“姑娘这是——龟缩?”
“叫以静制动。”沈清妧纠正了他。
宋济世干咳一声,走了。
半个月里,阿九每隔两天送一次情报。钦差周玄安的行踪清清楚楚——他提审了赵瑾三次,翻阅了凉州府衙的卷宗两次,走访了矿洞旧址一次,见了吴定边一次。
每一次都是公事公办,不多说,不多问,不多看。
但沈清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周玄安在翻阅卷宗的时候,专门调阅了沈家当年的流放档案。
流放档案和赵瑾的案子——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他为什么要看?
——
半个月后,结论出来了。
顾明哲将钦差的裁决文书抄了一份,连夜送到了北山村。
沈清妧在灯下看完——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将那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赵瑾越权行事,证据确凿。然念其初衷为巡防戍边,虽手段过激,情有可原。免去凉州驻军副将之职,责令返京,听候吏部重新安置。”
从轻发落。
沈清妧将文书放在桌上。
“从轻发落”——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有两种读法。一种是真的从轻,因为罪不至重;一种是假的从轻,因为背后有人保。
赵瑾的背后——是赵明德。
周玄安顶不住这个压力——至少表面上顶不住。
顾明哲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两分:“清妧姑娘——老夫尽力了。但钦差的裁决,老夫无权推翻。”
“顾大人不用自责。”沈清妧的声音平稳,“意料之中。”
顾明哲叹了口气:“赵瑾明天就走。周大人后天启程返京。”
沈清妧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