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到了。
沈清妧站在山脚,仰起头,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山的全貌。
她以前在书里见过对天山的描述——“雄踞万里,雪峰插天,云气缭绕,鸟不敢飞”。以为是夸张的写法。
站在这里才知道——不是夸张。
是描述得还不够。
山体的颜色是深沉的灰蓝,越往高处走越白,白是雪,白里面还有一种透出来的冷光,像某种在极高处独自燃烧了千年的东西。山腰以上云雾连绵,看不到顶——不是看不到,是山顶插进了云层里,云是山的一部分,山也是云的一部分。
魏铁在旁边喘了口粗气——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连凉州的戈壁和祁连山都见过,但天山不一样。
天山是活的。
“大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两度,“咱们要上去?”
“嗯。”
“上……多高?”
沈清妧从袖中取出了那张古地图——帛书已经展开过很多次了,折痕处有些起毛,但字迹依然清晰。
“先找祠堂。祠堂在山腰,不到顶。”
魏铁默默看了一眼那道连云雾都遮不住的山腰,没说话了。
——
上山的路没有路。
准确地说,那条路已经消失了——被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藤蔓和落石彻底掩埋。沈清妧按照古地图,靠一块一块的地形标记来辨认方向:一块像鱼尾的断崖,一株长在石缝里弯成九十度的枯树,三块叠在一起的白色巨石。
找一个标记,走一段路,找下一个标记,再走一段路。
走了两个时辰。
脚下的植被从稀疏的荒草变成了密林——越往上,树越高,枝条越密,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细碎的光斑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苔藓和枯叶上,随着风轻轻颤动。
冷。
和戈壁上那种干燥的、刮脸的冷不一样——这里是湿的,是从地面从树皮从空气里同时渗出来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阿九把手里的柴刀收起来——他一路都在替沈清妧砍去挡路的枯枝,手腕都砍酸了——他回头问了一句:“还有多远?”
沈清妧对着地图,看了看旁边一块苔藓颜色特别深的石头,又看了看前方的地形走向。
“快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沈清妧的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热。
不是来自于气温,不是来自于行走。
是玉镯。
那枚碧色的古玉镯,在袖子里,无声地、缓缓地,热了起来。
不是那种灵气浓郁之地会有的凉——是另一种,是一种和柳怀瑾第一次出现在渡口对岸、两目相对时镯子泛凉的感觉完全相反的热。
像火在水底。
沈清妧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快了半拍。
魏铁注意到了,没有问。
又走了大约三十步——密林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缺口,像是被谁用一把刀从中间劈开的。缺口不宽,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