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一月二十五。
太师府。
赵明德最近的作息变了——从过去的日出而作变成了日落而作。他白天睡,晚上醒。书房里的灯从戌时点到寅时,一夜不灭。
不是失眠——是兴奋。
兴奋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焕发到了不需要睡眠的程度。
今夜也一样。
书房的灯点得极亮——不是一盏,是四盏,分列四角,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赵明德不喜欢暗——做了三十年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他越来越渴望光。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铺着那幅地图——全国各地赵家势力的分布图。
赵瑾站在他对面。
门窗紧闭,帘子放到最低——连虫子都钻不进来。
“西南的兵马到哪儿了?”赵明德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明州镇的赵伯安——昨天传来的消息,已经到了京畿以南四百里。”赵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渝州镇的钱丰——更快,已经到了三百里。”
“对外的说法?”
“换防。兵部的调令文书都是真的——左侍郎帮着做的。”
赵明德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里面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意,只有一种“一切如常”的平淡。像一个下了三十年棋的人,看到棋子按照预定轨迹移动时的表情。
“铁勒部呢?”
“古拉汗回话了——一万五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南下。他要的尾款——三万两黄金,昨天已经通过暗线送到了祁连山以北的交接点。”
赵明德的手指在地图上北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温柏年的三万人——让古拉汗盯着。不需要打进去——只需要把温柏年堵在北疆,不让他南下。一万五千骑兵足够了。”
赵瑾点头。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
“父亲——中秋宫宴当夜的部署,儿子想再和您确认一遍。”
赵明德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赵瑾脸上——那道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东西,像师父在看徒弟的功课。
“说。”
赵瑾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宫城的正门开始划起。
“酉时——宫宴开始。母亲负责酒中下控心散——控心散溶于御酒之中,皇帝第一杯,群臣第二杯。一炷香后全部发作。”
“嗯。”
“戌时——影卫接管宫门。我带一千死士从永定门入内城,直奔宫城。禁军副统领吴凯——母亲的人会提前在他的茶水里动手脚,确保他在宴会开始前就失去行动能力。吴凯一倒,三千禁军群龙无首。”
“嗯。”
“戌时三刻——我进入宫城,控制太和殿。皇帝和群臣已经被控心散放倒——挟天子以令诸侯。对外宣布太师奉旨清君侧,一切合法。”
赵明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皇帝不能死。”他说了今夜第一句不是“嗯”的话。
赵瑾停了一下。
“儿子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