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4章 给母亲的告慰

游廊尽头那两盏灯亮起后没过多久,将军府的日子便一头扎进了筹备婚事的忙碌里。

转眼到了婚期前一月,北疆的信使顶着一身风尘进了府门,递上来一封厚的家书。

沈清妧接过信,指尖一掂便知分量不轻。

封皮上是父亲那手熟悉的字,笔锋刚直,一如其人。

她退回房中,关好门,才就着窗下的天光,一页一页拆开。

信纸足有三张,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庭远先说的是北疆的近况,铁勒残部的动向,温岳的安置,关隘的修葺,桩件交代得清楚。

可写到后头,那刚硬的笔锋渐软了下来。

“妧儿,”信上写道,“为父此番回北疆,路途遥遥,军务又紧,你大婚那日,怕是赶不回京了。”

“为父对不住你。这一生最要紧的日子,爹竟不能在场,亲手把你交到那孩子手里。”

沈清妧看到这一句,执信的手慢了下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许久,才接着往下看。

信里,父亲絮叨写了许多。

写她幼时如何爱黏着母亲,写她病过一场险些没挺过来,写她出事前那几年如何被娇养着长大。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戎马半生的硬汉,藏了多年、不知如何宣之于口的疼惜。

写到最后一行,那字迹忽然顿了顿,墨色比别处重了些,像是落笔前曾迟疑过。

“妧儿,你母亲当年嫁入沈家,是一生无悔。”

“愿你,也如此。”

沈清妧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斜过来,落在信纸上,把那墨迹照得发亮。

她终于将信纸叠好,一折,再折,叠成方正的一小块,贴着心口压了进去。

那处的心跳,隔着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着那叠家书。

晚饭后,沈老太太把她唤到了房里。

屋里燃着炭,暖意融。

老太太的膝头摊着一件半成的嫁衣,赤红的料子,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过来,丫头。”沈老太太朝她招手,手里捏着一根穿了红线的针。

沈清妧走过去,在祖母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祖母,这针线的活计,让绣娘来便是,您眼神不好,仔细扎了手。”

“绣娘的归绣娘。”沈老太太却不肯放下那针,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片绣到一半的莲花,“这最后一针,得老婆子自己来。”

她的手已经不大稳了,捏着针的指节微发着抖,那针尖在料子上方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一针穿过,再从底下挑上来,动作慢得很,却一丝不苟。

沈清妧看着祖母那双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祖母,您这是何苦。”

“怎么是苦。”沈老太手上不停,嘴里念叨着,“当年你娘出嫁,那身嫁衣,也是老婆子一针一线,亲手给她做的。”

针线在料子里穿进穿出,老人的声音里浮起一层悠远的暖意。

“你娘那时候,比你还瘦些,穿上那身红,站在堂前,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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