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2章 帝心暗疾

“陛下……”

那为首的老大臣跪在金砖上,话刚出口,却被皇帝抬手止住了。

“行了。”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气,只余一片倦色,“军资照拨,北疆的事,不许再拖。沈氏既肯捐输,朝廷再推诿,传出去,朕这满朝的脸面往哪儿搁。”

“臣遵旨。”那老大臣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半天没敢起身。

这桩事,便算这般落了定。清妧堂捐输的药材粮草,连夜走了驿路往北疆去,朝廷的军资也跟着拨了下来,沈庭远那头的急报,总算有了着落。

陆衍把这信儿带回府时,沈清妧正在灯下替父亲回信。她搁了笔,听他说完朝上的光景,唇角弯了弯。

“那几位老大臣,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道。

“皇伯父今日在朝上,是动了真气的。”陆衍在她对面坐下,“只是我瞧着,他气色不大好。”

沈清妧抬起头。“怎么个不好法?”

“说不上来。”陆衍蹙着眉,“先前还好端的,这两月,散朝时总要扶着内侍才站得稳,脸色也发青。我问过,他只说是乏了,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沈清妧没接话,指尖在那封写了一半的信上摩挲着,心里却记下了这桩。

这话搁下没几日,靖王府便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

来的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悄没声息地递了话,说太后想见靖王妃,请她明日进宫,单独叙话,不必声张。

沈清妧接了这话,心里头便有了数。太后召她,避着人,又选在这个当口,绝不是为了寻常的家常。

翌日进了宫,掌事姑姑亲自引着她,绕过正殿,往太后日常起居的偏殿去。殿里熏着安神的香,太后斜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抬了抬手,把左右都屏退了。

“清妧来了。”太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压不住的疲惫,“坐到哀家近前来。”

沈清妧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太后召臣妾来,可是身上不爽利?”

“哀家这把老骨头,倒还撑得住。”太后摇头,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睛望着她,沉了沉,“哀家今日寻你,是为皇帝。”

沈清妧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陛下的身子……”

“太医院那些人,束手无策了。”太后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明面上只说陛下是操劳过度、年事渐高。可哀家是他亲娘,他身上那点不对劲,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哀家。”

“太后的意思是,陛下的病,另有缘故?”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道,当年赵氏那贱人,在宫里是怎么把持后宫的?”

“略有耳闻。”

“她不光害你母亲,不光构陷沈家。”太后的手攥紧了榻边的锦缎,“她还在皇帝的饮食里头,长年累月,下了一味东西。”

沈清妧的眉头蹙了起来。“什么东西?”

“控心散。”太后吐出这三个字,“那是一味极阴损的药,吃不死人,却能日积月累,伤了心脉,蚀了肺腑。她用这个,让皇帝离不开她,事听她的。如今赵氏倒了,人也没了,可这药埋下的根,到底是显出来了。”

殿里的安神香袅地飘着,沈清妧静听着,心里头那幅脉象的图,慢慢成了形。

“陛下如今,是心脉受损,肺气亏虚的症候。”她道,“动则气喘,夜里盗汗,面色发青,是也不是?”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陛下既中了控心散的余毒,这些症候,是跑不掉的。”沈清妧道,“太医院束手,是因为他们寻不着病根。寻常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反倒会拖坏了陛下的元气。”

太后定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点光。“清妧,你方才那番话,太医院那些个老东西,议了几个月都议不明白的事,你只听哀家说了几句,便看穿了。”

“臣妾不敢说看穿。”沈清妧道,“还得替陛下请了脉,才能定夺。”

“哀家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太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双手凉而干,“清妧,哀家今日寻你,是把皇帝的命,托到你手上了。这宫里宫外,哀家信得过的,能治得了这病的,只有你。”

“太后言重了。”

“哀家没有言重。”太后摇头,“你那清妧堂的药,你那一手医术,哀家都看在眼里。宋济世那样的国手,都肯认你做关门弟子。皇帝这条命,哀家除了交给你,再没第二个人可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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