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沈清妧带着沈清珩,摸着黑出了门。
北山村的清晨比白天还冷。寒气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脚下的黄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曦中矗立着,枝丫像老人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槐树下的小院,比沈清妧想象的要整齐。
院墙不高,但垒得方正结实。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上面刷了一层桐油,虽然褪了色,但门缝严丝合缝。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地面被扫得露出了黄土本色。墙根底下晒着几把草药,药香隐隐飘出来。
一个懂行的人住的地方。
沈清妧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起床气的声音:
“不看!谁来都不看!滚!”
沈清珩的眉毛跳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被姐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清妧没有走,也没有再敲门。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从门缝下面递了进去。
然后安静地等着。
院子里沉默了三息。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门被猛地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七十上下的年纪,身形枯瘦,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张脸被西北的风沙刻满了沟壑,但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珠子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像老刀上淬不灭的锋芒。
他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清妧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三遍。
然后——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上。
老者的嘴唇哆嗦了。
“你……你是映雪的女儿?”
沈清妧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沈清妧。”
宋济世的眼眶猛地红了。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压抑的呜咽。
他偏过头去,面朝墙壁,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转回头来。
眼睛通红,但已经没有泪水了。
“进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进来。”
小院正房不大,收拾得极其整洁。桌上摆着一副药碾子、几个瓷瓶、一本翻开的医书。墙角一排木架子上晾着各种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