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走后的第七天。
北山村的春天突然变了味道。
最先出事的不是北山村——是东边三十里外的杏花沟。
那天傍晚,赵大牛从凉州城赶集回来,脸色白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出事了!”他顾不上放下背上的货,一路小跑冲进沈家院子,嗓子都劈了,“杏花沟死人了!一夜死了七个!”
沈清妧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药材,站起身。
“什么症状?”
赵大牛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发颤:“发高热,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上吐下泻,浑身出红疹子——密密麻麻的那种!我没敢靠近看,隔着二十丈就跑了。”
沈清妧的脸沉了下去。
“宋爷爷!”
宋济世正在后院晒药材,听到喊声拎着竹筐就过来了。沈清妧把赵大牛的话复述了一遍,老头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高热、吐泻、出疹——三症并发?”他捻了捻胡须,“热毒痢疾的症状没有出疹,疹症又不会吐泻得那么厉害……这个组合不对。”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丫头,去把我那本《温疫论》拿来。”
沈清妧去了。
等她拿着书回来的时候,周婶也来报了——东南方向的石磨村也有了消息,病了十几个人,和杏花沟的症状一模一样。
宋济世翻着书,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定在上面,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宋爷爷?”
老头儿没有回答。他盯着书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沈清妧从未见过的凝重。
“封村。”他说。
“啊?”赵大牛愣住了。
“立刻封村。”宋济世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从现在起,不许任何外人进北山村,也不许村里的人出去。所有水源——井水、溪水——全部煮沸之后再用。已经有头疼发热症状的人,立刻隔离。”
赵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得腿软,但他看了一眼沈清妧——沈清妧的表情比宋济世还沉。
“照做。”沈清妧只说了两个字。
赵大牛转身就跑。
——
封村之后的第二天。
北山村出了第一个病人。
是村东头张寡妇家的大儿子——十四岁的少年,前一天还在田里帮忙翻地,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高热到眼睛都烧红了,嘴唇干裂出血,肚子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浑身冒冷汗。
张寡妇抱着儿子在门口嚎啕大哭。
沈清妧和宋济世赶到的时候,少年已经开始出疹了——手臂和胸口上冒出了一片片暗红色的细小疹点,密密匝匝的,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宋济世搭脉、看舌苔、检查疹点分布,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检查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沈清妧面前,压低了嗓子说了三个字。
“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