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德的人来得很快。
比沈清妧预想的还快。
那天上午,她刚从睡梦中被宋济世摇醒——老头儿的表情不好看。
“来了。”
两个字。沈清妧瞬间清醒。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已经停了两顶竹轿。
轿子旁边站着六个衙役——穿着凉州府衙的制式皂服,腰间挎刀,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穿灰色绸袍,戴方巾帽,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这天气也不热,握扇纯粹是为了装模作样。
师爷。
沈清妧认得这类人——在别人的权力下面寄生的蚂蟥,没有自己的骨头,但有一张极厉害的嘴。
赵大牛和李铁柱已经在村口拦着了。李铁柱的手按在腰间柴刀上,脸上那种“你敢跨一步试试”的表情毫不掩饰。
沈清妧走过去。
“大人来北山村,有何贵干?”
师爷的目光在沈清妧身上停了一息——粗布衣裳、泥巴鞋底、面色苍白、眼底血丝——怎么看都是一个被流放折腾得半死的丫头。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极明显的轻蔑的翘法。
“你就是沈清妧?”
“是。”
“本师爷奉钱大人之命,给你传一个话。”
他打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盖着知府大印的公文。
“依据大燕律例,流放犯人无权行医。你在北山村设所行医、私配药物、收治外乡病患——已属违制。现责令你立即停止一切诊疗行为,遣散病患,关闭隔离区。如有违抗——按藐视公文论处,加刑一等。”
他将公文朝沈清妧面前一递,折扇在手中哗啦一合。
“听明白了?”
沈清妧看着那张公文。
她没有接。
村口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赵大牛和李铁柱的脸色同时变了,旁边几个村民也涌了过来,有人开始小声骂。
“人命关天——凉州城的药卖几百文一碗——买不起就去死吗——”
“沈姑娘救了我们几十口人——你们倒来抓她——”
师爷的表情没变。他见多了这种场面——穷乡僻壤的刁民,闹一闹就散了,没人真敢和官府硬碰硬。
“本师爷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钱大人的政令,不容违抗——”
“师爷。”
沈清妧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师爷”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噪音像被掐住了嗓子一样,全停了。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有多响。
是因为她的语气太平了。
平得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