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翻墙走了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妧在后院的枯树下站了很久,夜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泥土和药材混在一起的苦涩气味。
身边有内奸。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但怀疑和证据之间隔着一道墙,在没有凿穿那道墙之前,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先放一放。
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瘟疫。
——
次日清晨。
沈清妧没有去隔离区,而是直接去找了宋济世。
老头儿一夜没睡,蹲在灶房后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粗陶碗,碗里分别盛着不同颜色的水——有从李家水缸里舀的,有从村东井里打的,有从杏花沟带回来的。
每个碗边上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标着来源。
“坐。”宋济世头都没抬。
沈清妧在他旁边蹲下来。
“查出什么了?”
宋济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最左边那碗水——水是清的,看不出异常。但碗底沉着一层极细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李家水缸的底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显然嗓子也熬坏了。“我把水煮干了三遍,每次蒸干后刮取残留物。最后得到了这个。”
沈清妧凑过去看——灰白色粉末极细,比面粉还细,手指捻上去有一种滑腻的、微微发涩的触感。
“矿物质。”她脱口而出。
宋济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你也看出来了。”
“这不是植物毒素。”沈清妧的语速加快了,“植物毒素煮沸后会分解,残留物应该是焦黑色的有机碳。但这个——灰白色、粉末状、煮不烂——是矿物。”
宋济世点了下头,从旁边拿起另一个碗——这碗里的水是浑浊的,泛着一层微微的黄绿色。
“这是杏花沟带回来的溪水。”他说,“同样煮干三遍——出来的东西和李家水缸里的一模一样。灰白色粉末,矿物质沉淀。”
沈清妧的眉头拧紧了。
杏花沟的溪水和北山村李家的水缸——出现了同一种矿物毒。
溪水是自然水源。水缸是人工投放的。
两条路径,同一种毒。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宋济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冒上来的,“水缸里投的毒和溪水里带的毒,是同一个来源。只不过一个是有人刻意取了毒水往缸里倒,另一个是毒源头自己往下游流。”
沈清妧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卧龙岭西北七里处的那个矿洞。矿洞里采出来的矿石、碎石、废渣——长年累月堆积在洞口外面。下雨的时候,雨水冲刷矿渣,渗入地下水或者汇入山溪……
“矿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宋济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