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区后,路越来越难走了。
官道被秋雨冲毁了好几段,囚车只能走旁边的野路。车轮陷在泥坑里打转,官兵们骂骂咧咧地下马推车,心情肉眼可见地差了一大截。
第五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脚的荒村废屋中歇脚。
沈清妧刚把沈清蕊安顿好,一只手就从背后拍上了她的肩膀。
“沈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刘三。
沈清妧转过身,看到刘三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眯着眼上下打量她。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跟着走到了废屋侧面,离其他人稍远的位置。
刘三吐掉草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沈大小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听说沈将军府被抄之前,令堂——哦不,你那死去的娘亲,从柳家带过来不少嫁妆。”
沈清妧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刘三继续说:“抄家的时候,朝廷再怎么搜也不可能搜得一干二净。你娘那么精明的人,肯定藏了些保命的东西。”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口黄牙:“你若识相,拿出些银子来。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路上我让你们好过些,多分些口粮,少挨几鞭子。你看,多划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三分:
“你若不识相……后面的路可不好走。山路崎岖,时不时闹山匪,你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妧看着刘三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心里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贪财,胆小,欺软怕硬,好大喜功。在队伍里仗着副头目的身份作威作福,但真遇到事儿就是个缩头乌龟。
前世做生意时,这种人她见过不知道多少。对付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喂一口小甜头,把他稳住。等将来有了筹码,再一脚踹开。
沈清妧低下头,刻意让自己的肩膀缩了缩,声音里带了一丝怯弱和犹豫:“刘大人……我们家被抄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什么银子……”
刘三眯起眼,嘴角一勾:“没有?那可就没得谈了。”
“但是……”沈清妧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娘临走前……在我衣摆夹层里缝了一点保命钱。不多,就……就一小块碎银和几枚铜钱。我本想留着以后给祖母买药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刘三的眼睛一亮。
有戏。
“多少?”
“您容我今晚想想办法,悄悄拆出来。”沈清妧低着头,不让刘三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冰冷,“只求刘大人……后面的路上对我祖母和弟妹好一些。”
刘三满意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还算识趣。行,我等你。”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清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刘三走远了,才抬起头。
脸上那层怯弱的伪装像面具一样被撕掉,露出底下冷得发寒的真实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