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的月亮特别圆。
圆到没有一丝残缺——像一只被擦干净的银盘,挂在北山村后山的山脊线上方。
沈清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后山。
她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看了看月亮,看了看手腕上那枚微微发凉的古玉镯——然后她的脚就往山上走了。
不是散步。
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韩世昌下狱、林氏被锁、沈清琳的眼泪、赵家在京城的动向——这些事情在她脑子里像一架织布机的梭子一样来回穿。白天穿,晚上穿,闭上眼还在穿。
她需要停一下。
哪怕只是一刻钟。
后山的山岗上有一块大石头——扁的,表面被风磨光了,坐上去冰凉沁骨。深秋的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枯草和冻土的气味。
沈清妧在石头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山坡上——影子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发虚。
她看了一会儿月亮。
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不是刻意放轻的,是天生走路就极轻的人才有的步态。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陆衍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没有打招呼。没有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之类的话。
他只是坐下了——和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面朝同一个方向,看着同一轮月亮。
安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山脊线的左边挪到了中间。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上来了?”沈清妧先开了口。
“你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
沈清妧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在看她的院子。
又安静了一会儿。
“韩世昌的事——办完了。”陆衍说。不是汇报的口吻,是一种随手递一句话过来的松弛感。
“嗯。”
“接下来怎么打算?”
“等。”沈清妧的声音很淡,“赵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派人来。”
“你猜是谁?”
“赵瑾。”沈清妧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韩世昌不行,靖安侯府不行——赵明德只能派自己的嫡子。这是他最后一颗能动的棋子了。”
陆衍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瘦但分明,下颌的弧度像一把还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