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夕,八月十四。
原本晴好的桂阳,忽然阴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不大,伴随着秋风,落在人身上,有一丝冰凉。
天尚微凉,穆雪悄然离开了丐帮分舵。
她飞身上了房顶,四下张望,然后在房顶之上起伏纵跃,全然不顾秋雨绵绵。
无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之中,也悄然跃上房顶,远远追随。
“她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冒雨前行?”
无痕心中想起了穆雪的种种反常,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穆雪果真有问题。
两人在房顶上纵跃飞掠,无痕看着灵活轻巧的穆雪,心中想道:“穆雪的轻功,果然不弱。”
若不是无痕在药仙谷与猿猴追逐嬉闹十几年,练就了如猿猴一般的身法,恐怕真不一定追上。
瞬间,两人已经飞掠去了两里开外,已经接近桂阳城墙。
蓦然,穆雪猛然往左侧一折,改变方向飞驰而去。
无痕心中一愣,但马上转身追去。
烟雨蒙蒙中,仿似看到穆雪微微转头,也仿似听到她轻声一笑。
然后一点黑影破风飞来,击向无痕面门。
无痕一惊,闪身避过,见是一块瓦片贴面飞过,待他回头看向穆雪离去的方向时,只见细雨绵绵,哪里还有人影。
无痕立于房顶,眼中闪烁。
“这穆雪,果然有问题!竟然发现我在追踪。”
桂阳长街上,一个身着锦衣华府,头束玉冠,腰束玉带,悬挂玉坠,手持一柄精美长剑,面容俊秀的年轻人正举伞缓步而行。
他就是岭南秦家少主秦燕君。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名锦衣华府的持剑中年人。
开始无痕隐约看到的确
实是他,只是,秦燕君并没有发现无痕。
他不远千里,从岭南来到桂阳,虽然是奉父命前来,但他的心中,想得更多的则是另一个人,另一件事。
这两天他混迹于桂阳城中,听得最多的便是舍人渡一个贼瘦如猴的少年,惩恶快刀门刘守阳,百莺楼秋风刀莫歌一刀废去刘守阳的传闻。
那个贼瘦如猴的少年还牵着一只贼瘦如猴的小毛驴。
他想起了送梅婉婷去岭南秦家的那个叫无痕的少年。
梅婉婷的不辞而别,曾让他颓废,颓废到整日喝得烂醉如泥。
“你如果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你就得比她心里所想的的那个人强!让她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秦枫的当头棒喝,时时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烂醉五天后,他猛然惊醒。
弱者才会以酒买醉,麻醉自己,强者,只会发愤图强,打败对手。
他心中的对手,便是那个贼瘦如猴的无痕。
梅婉婷的离去,定是为他!
“秦家剑法,不仅冠绝岭南,就算放眼武林,也是赫赫有名!你只需要学好本门剑法,区区一个无痕,哪能配与你为敌?”
秦枫将秦家剑法二十一式从头到尾演练一次,将手中那柄清水剑抛给秦燕君,缓缓说道。
秦燕君想起了比剑,想起了那次失败。
如今的秦燕君,已经不是当初优柔寡断,满腹柔情的秦燕君了。
在他的眼中,多了一丝冷隧,一丝沉稳。
当他听到一个贼瘦的少年在桂阳城中的传闻时,他的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兴奋。
他现在很有把握,能将这个少年刺在自己的剑下。
“梅婉婷!我会让你知道,离开我,是你
最大的错误!”
他冷隧的眼神在霏霏细雨中,更加冷隧。
“公子,回去吧。”
他身后的中年人轻声说道,神情甚是恭谨。
秦燕君抬眼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说道:”秦一,你可曾听说桂阳城中来了一位剑术不凡的少年?“
秦一道:“公子所言,莫非是那个骑驴的少年?”
秦燕君眼中寒光闪动,轻声道:“就是他。我想,让你去会会他。你觉得,你的剑法能胜他吗?”
秦一道:“不管是否能胜,公子既然想让我去会他,我便去会他。”
秦燕君缓缓道:“你不用跟着了,我想,明天就能听到那少年被人杀了的消息了吧?”
说罢,秦燕君加快脚步,大步而去。
秦一抬眼看向前面不远处的桂阳楼,公子既然想听到那个少年被杀的消息,便必须让他听到那个少年被杀的消息。
那少年,就是在舍人渡惩戒刘守阳、在桂阳楼大败金刀刘二的无痕。
虽风雨交加,但桂阳楼中,依然食客满座。
秦一缓缓走进桂阳楼,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然后,他缓步走向三楼。
这两天,跟着秦燕君,总是有意无意在打听那个贼瘦少年的消息,他知道,那个少年经常会
来桂阳楼三楼喝酒。
当日琴姬桂阳楼一曲,艳惊四座。
他缓缓来到三楼,很快就将每一个角落扫视了一遍。
然而,并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此时,雨下得更急。
他出了桂阳楼,看着烟雨朦胧的舂陵江,久久不动。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公子为何要他去挑战那个少年,而且要自己杀了他,但公子的话就是命令。
秦府比剑,他曾经亲眼看到公子败
在那个少年剑下,所以他自信,那个少年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也是那次比剑,秦一知道,公子与那少年之间终归会又一次了断,彻底的了断。
为了那个与少爷有婚约的梅婉婷。
有雨的天,黑得特别早。
河边花船上的红灯次第亮起,在风雨中,朦胧飘摇。
蓦然,秦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贼瘦的少年与一个雍容华贵的公子在雨中快步而来。
少年的背后负有一支长剑,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清渊剑,与公子的长剑清水剑是同宗。
华衣公子的手上有刀,一柄富丽堂皇的秋风刀。
这是无痕与莫歌。
秦一缓缓的挡住无痕与莫歌的路,冷冷的看着无痕。
“你认识我们?”
莫歌看着这个锦衣中年人,问。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挡住我们?”
秦一缓缓退开两步,缓缓拔出长剑,缓缓指向无痕。
无痕愕然,看着那支已经出鞘的剑。
“出剑吧。”
秦一手腕震动,长剑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你是谁?”
无痕眼中闪烁着,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人。”
莫歌“哈哈”一笑,说道:“兄弟,估计是你这几天在桂阳城中太出名了,有人想拿你扬名呢。”
“扬名?”
无痕不解。
“对,他只要杀了你,明天,他就名扬桂阳城。”
莫歌说完,缓缓退开两步。
桂阳楼前,足足有十几丈宽,就是为了给前来的食客停马车所用。
此时,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不顾是否淋雨,远远的看着这边。
那个贼瘦如猴的少年,很多人都认识,很多人也都认为,他
的剑很厉害。
否则,金刀刘二也不会败在他的剑下。
无痕却没有认为这个人找上自己是为了扬名。他马上想到了那晚在小山村抓人的几个黑衣人。
他反手拔出长剑,一声清越悠久的龙吟,清渊剑在隐约的灯光下发出一丝寒光。
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就连酒楼里的食客,也跑了不少出来。
秦一一声轻叱,手腕抖动,长剑带起一片水花,攻向无痕。
无痕侧身,长剑斜扫,将来剑架住。
秦一长剑立即变招,改削为刺。
无痕眼中清澈,手腕转动,清渊剑将秦一攻来一剑荡开,同时顺手一剑刺去。
两支长剑一交上手,便是以快打快。
秦一的剑法沉稳,变化不多,但每出一剑,必然攻向无痕要害。且挥剑之间,隐隐带着一丝剑气。
无痕剑法变化繁复,但内力明显不如秦一。
所以无痕不敢轻易与之硬碰,而是快速变招,以攻为守。
他仗着手腕灵活,连续几剑,逼得秦一悄然退出一步。
但很快,秦一就稳住了阵脚。
他每出一剑,必然带起丝丝剑气,且出招越发的沉稳。
十招下来,无痕明显已经感受到了压力,一股杀气凛然的压力。
两次长剑相碰,无痕手腕发麻,长剑使出,略显乱了章法。
莫歌也已经看出,那个中年人的剑法法度森严,分明就是一个使剑的高手。
无痕的剑法固然厉害,但内力平常,且他这路剑法,本就应该靠内力驾驭,才能显示其威。
他大笑一声,喝道:“好!难得有如此高手,莫歌也来领教几招!”
说罢,秋风刀已经出鞘,带起一片寒光,一片秋雨,如风般劈向秦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