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皆守口如瓶,只告诉伊恩,他生病了,一直昏迷不醒。
伊恩觉得自己的身子没有问题,想去上学,但众人坚持他留在家里休息,他无奈的顺从,每日待在自己的房里念书,或是到花园里散步,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仆人跟着他,确认他的安全。这令伊恩感到不习惯,但也没特别抗拒。
过了两日,驻守在以斯帖家的士兵撤离,又过了两日,众人觉得伊恩已完全康复,便不再派使仆人守在他身边。伊恩可以在以斯帖家里自由活动,在房里独处。
某日深夜,以斯帖家的所有人全睡得十分深沉,仿佛陷入自己的梦境里。
一个人影,悄悄的推开大门,披着夜色,不留痕迹的离开这华丽的庄园。
次日中午,金先生前来叩门,「伊恩少爷,午餐时间到了。」他转开门把,里头空无一人,但他却仍对着空荡的书桌笑着开口,「吃完饭再看吧。」然后停顿了一会儿,退到门边,仿佛等着某个看不见的人经过,然后才恭敬的关上门,退下。
同一时刻,西侧市集,有个高瘦的行人,穿着斗篷,捂住半面脸,走向广场,走向停在最角落的破旧马车。「欧罗。」来者低唤,「是我。」
欧罗回过头,看了看对方,露出笑容,「你来了!」
「小声点。」伊恩环顾四周。
「您今日要去哪里呢?」
「南侧的近郊,那里没什么人。」伊恩小声的低语,「我有件事想麻烦你,酬劳不会少的。」他暗暗的塞了一个小皮袋到欧罗的手中,「这件事,希望你保密。」
欧罗愣了愣,露出笑容,「您太客气了。」然后,驾着马车,前往郊区。
夜色浓稠如墨。灰色的中央监狱建成高塔状,依照罪行和犯罪者的等级安置罪犯,越是高层,关闭的越是危险级的人物。而罪重的巫者和妖魔,则被囚禁在最上层的牢狱里,每个房间都被施以高阶魔法,让里头的人无法脱逃。
缪涅珥坐在冰冷的石板床上,双手锁着刻有抑制力量的魔法符文,颈上和脚上各铐着沉重的刑具,他抬头,望着高墙上的窗户。勾形的月悬天,有如死神之镰,等着斩断他的生命。他忍不住轻笑,没想到,自己会走上这样的结局。
想想还真倒霉呐,莫名其妙的被召到人界,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逮捕处刑。他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东西,竟然让自己落入这样的惨境里。
不过。他不后悔。缪涅珥想起伊恩,扬起温柔而又悲伤的笑脸。
不知道伊恩怎么了……上回审判时,他承认了所有的指控,应该能让伊恩脱险。那些指控,他猜想应该是审判庭的人捏造的,他相信伊恩不会说出那些话的。毕竟,伊恩的身份十分敏感,法庭不会让伊恩受刑,这让他安心了不少,他只希望伊恩平安。
缪涅珥他以手撑着额,回想着和伊恩相处的记忆,忍不住窃笑。
那要命的小鬼,希望记取这次教训,别再干些惊天动地的事了。最好是安安分分、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
「缪涅珥!」细小的叫唤声打断了缪涅珥的思绪。
真要命,他大概累过头了,竟然出现幻听。
「缪涅珥!」
叫唤声再度响起,缪涅珥狐疑的抬起头,差点滚落床上。「伊恩!」这死小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他脑子坏了出现幻象,还是伊恩的脑子坏了,竟敢潜入高等监狱!
「缪涅珥!」伊恩踮起脚,从铁门上的小窗望向里头,「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你这白痴!」缪涅珥怒吼,「你来干嘛!」
「来救你啊!你这白痴!」
「你没这本事!」缪涅珥担忧的怒斥,「这里很危险!你快滚!」
「缪涅珥,这门打不开。」伊恩根本没在听,「你有办法把它打开吗?」
「我开得了还会在这儿!」
「喔。」说的也是。
「算我求你,你快走吧。
」缪涅珥长叹,无奈的劝告,「要不然,我担下那些罪名就没意义了。」
门外没有半声回应。
「伊恩?伊恩?」缪涅珥起身,走向铁门,「伊恩,你还在吗?」该不会被发现了?
「轰!」忽的,那钢铁做的厚重门板,笔直的朝里倒下,要不是缪涅珥闪得快,早已被压成肉片。
「呼,开了。」伊恩大功告成的开口,「我破坏了固定门板的螺丝,放心,走廊上有施除音咒,其他房间的人不会听见。现在我们可以逃了!」
「你是来救我还是来帮我提早行刑!你——」缪涅珥的怒斥在伊恩扑上前拥抱他时,骤然停止。
「我好想你好想你。」伊恩紧抱着缪涅珥,激动的开口,「我告诉了询问员真相,但是没人相信!他们坚持把罪推到你身上,判你死刑!」
缪涅珥看着伊恩,无奈而温柔的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好难过,但是无能为力。」伊恩抬起头,认真的盯着缪涅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留着命。」
缪涅珥再度被那澄澈的双眼打动,他沉默了片刻,平静自己的情绪。
伊恩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拉着缪涅珥,「我们快走吧!」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欧罗在下面等待,我们得快点离开。」
「欧罗?」缪涅珥迟疑了一会,跟着踏出牢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伊恩拿出一把锉刀,缪涅珥感觉到上头带有魔力,锉刀在刑具上用力的刨了几下后,带着魔力的坚固枷锁就此断裂。甩开束缚后,缪涅珥觉得轻松许多。
伊恩边跑边解释,「我骗过了以斯帖家的人,用幻象咒让他们以为我待在家里。然后跑去找欧罗,我想说他的亲戚是巫者,说不定会有办法。」
「你见到他亲戚了?」能够潜入中央监狱,看来这位巫者能力非凡。「他的契约之魔是谁?」这么强大的巫者,召唤出的妖魔应该也是属于上级,但为何他没见过?
牢房外的狱卒昏死在地上,走廊上静得出奇,连别的牢房也安静无声。
他感觉有点怪异。
「没有。欧罗说他亲戚不愿见外人,就把方法和咒语交给欧罗,让他来协助我。」
「那个欧罗也是巫者?」否则,怎么有办法操控如此高段的巫术?
「不是,他只是普通人,欧罗说那些咒语和魔法阵已经被他亲戚特别处理过,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施行。他还给我一个护身符,上面附有能除去魔法的巫咒。」
缪涅珥狐疑的挑起眉,「有这种事?」他从没听过这种咒语。「那他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给了他一笔钱。」
这样简单?「这种事不是给钱就能——」
「有人逃狱!」呼喊声从背后响起。接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兵甲磨擦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啧!被发现了!」伊恩继续跑,带着缪涅珥穿过一层层幽暗的楼梯和走道。
缪涅珥想施展咒语阻挡追兵,但受到刑具的损伤以及监狱里本身的魔力,让他无法耗费太多力量,只能撑着身子不断的跑。
跑了一阵之后,缪涅珥继续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间牢房?」那层楼少说有数十间的牢房,夜晚时,从门上的小窗根本看不出里头的人是什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