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见了。”
骑士搂着巫师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踱回王宫,这条走了三遍的老路已经被从未出过王宫的他记进了镜架里。“嗨,斯笨亲爱的,这回该给我奖赏了吧。”
“我这次可没答应过你什么。”巫师说。
“嗨,你不能这样,我以为我们都默认了呢!”骑士委屈地咕哝道,“上次你没有亲对地方,我已经难过得三天睡不着觉了。”
“狗屎,你每晚都拿着一瓶伏特加上来烦我!”
“那是因为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人类喝伏特加和我们喝伏特加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呢。”
“这么想知道,下辈子去当人类吧!”
“下辈子?那是什么?”
“就是你死之后,再活一次。”
“我们死之后不都得上天堂么?噢,那是人类去的地方,不知道镜子能不能也去呢。”
“那是你们这些长满毛的家伙的说法,在我的家乡,人死之后都会变成另一个人,再活一次,叫做‘下辈子’。”
“是吗?所以你上一次死了之后就变成了镜子吗?”
巫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骑士沮丧地低下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对不起,你伤心了吗?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我不伤心,”巫师说,“我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之后,我就成了镜子。”
“噢,那听起来真带劲!我也想有一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人呢!”骑士开心地说。
巫师简直不想再听到他更加愚蠢的言论,索Xi_ng……就回头用嘴巴堵住了那两颗对称的红宝石中间。
“……”骑士呆滞了一下,然后就整面镜都红通通地软了……
“嗨!嗨!蠢货别倒下去!坐直!掉下马就碎了!”巫师气急败坏地回身揪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别软啊,骑士先生。。。
☆、4 你的样子
4 你的样子
王后这次回到王宫,整整高兴了一个月,她天天梳妆打扮,唱诗弹琴,在国王的日益憔悴中,反而愈发地重拾青春,美貌动人。
“我为你生一个儿子吧,”王后对国王说,“你没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光是生女儿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迟早会成为国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娼妇!”被触及伤疤的国王尖叫道,“你不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吗?!当你还是前王后的侍女时,你是怎样无耻地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
王后并不气愤,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高塔,她关起门来哈哈大笑。似乎所有热烈的深情都会化为激烈的争吵,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是日后痛苦的根源,他爱上她的美貌,她爱上他的英武,当他们发现美貌也会逝去、英雄也会迟暮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虚假的谎言。我爱你,爱的是这一副皮相,这一双头脑,这一身力量,这一室财产,还是躯壳里面那个隐藏最深的你?但如若抛开外貌、抛开智慧、抛开力量、抛开家室背景,你又是哪一个你呢?孤零零的一缕魂魄,我怎样能够认出你呢?
她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问她忠心的魔镜,“镜子啊镜子,墙上的镜子,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然后她在它的回答声中,再次扭曲了她所有的妆容。
她一把抓起墙上的魔镜,狠狠摔到了地上!
“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愤怒到声音都嘶哑。这该死的女孩为什么还不死?上帝究竟给了她多少的祝福?!如果她像她一样,孤苦无依地被卖入王宫,随身的财产只有一面破旧的镜子,Tian着王后的鞋底长大,被年老的侍女呼来唤去,被守门的侍卫轻易欺辱,耍尽手段地只想让自己活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她如此这样地活到十四岁,她还是这样的纯洁与美丽,那她认了,那她认了!可她不是!她不过是上帝的宠儿,她凭什么天生得到这般恩宠!凭什么得
以幸福快乐地活到现在!
“我要毁了她,我要毁了她……”她疯狂地在房间里转圈,然后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幻成人形的骑士镜与此同时,疯狂地冲进门内,“斯笨!”他大哭着喊道,“噢不,斯笨!你被摔碎了吗……”
“……蠢货,扶我起来,”因为地上铺着一些柔软的地毯,而仅仅被摔断了几根支架肋骨的魔镜喘息道,“我们……得快去追她……”
骑士镜紧紧地搂抱他,“天啊,斯笨亲爱的,你没有碎,太好了……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吓得镜架都软了,站不起来了……”
他找了根绳子将被摔得晃晃悠悠的巫师镜绑回原样,然后紧紧抱着坐在马背上,“还行吗,斯笨?这样跑起来你会散掉吗?”
“不会,快走!”巫师不耐烦地催促他。
“上帝啊,这次回来你可得一定多吻我几下,我都快被你吓碎了。”骑士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说。
巫师不发一言地偎依在他颤抖的怀抱里,受到巨大冲击的镜面荡不出任何的波纹,他失去了感知能力、察觉不到王后与白雪公主的气息,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他们赶到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时,那已经太迟了。王后捂嘴偷笑着欢喜而返,小矮人们围着再次倒地的白雪公主哭天抢地——无论巫师和骑士左看右看地怎么研究,都没有看到束腰、毒梳子这一类多出来的东西,公主是真的死了。
小矮人们看不到两面围观的镜灵,哭着跑进跑出张罗后事,商量着要用所有的积蓄为公主买一具水晶棺材,让她永葆美丽地躺在里面——虽然是死了,好歹还能天天睡觉前看一看,撸一发。
“走吧,王后已经回去了,要是看不到你可怎么办,”骑士轻轻地拉扯巫师——怕力气过大,扯散了绳子,巫师镜的镜架就整个散了。
巫师固执地站在白雪公主的尸体旁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求求你,斯笨,你会被王后发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快走吧!”骑士看见他这副难过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快要哭出来了,从后面抱着巫师的腰,他低声恳求着。
巫师终究被他拦腰抱起,送到了骏马上。虚弱苍白的魔镜并没有反抗,由着骑士将他搂在X_io_ng前,又在他额头上湿漉漉地吻了一下。
“我很抱歉,”骑士一边驾着马一边说,眼泪从镜面上淌下来,滴落到巫师冰冷的额头,“我很抱歉,我来晚了,要是我能再快一点……”
“这不怪你,”良久之后,巫师低声道,“别哭了,这不怪你。”
“我喜欢白雪,因为她跟小时候的王后长得一模一样,”巫师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当然在巫师的眼里,那不过是一段青铜的镜架而已,“我看着王后长大,又看着白雪长大,就像……看到王后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她却还是亲手毁了她自己……”
巫师叹息一声,感觉滴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别哭了,蠢货,我在这镜子里几千年了,见过的悲伤还不够多吗?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去悲伤了。倒是你,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蠢货,你是在帮我哭吗?”
骑士哽咽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好像听懂了,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