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不错呢。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好了。”
奏人终于松开了她的脖子,俯下身子来,准备在锁骨处开始吸血。
苏绥索性无语地躺shi在地,翻了一个白眼:她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家人什么啊?
正当她以为难逃厄运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做工考究,表面锃亮的皮鞋。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奏人!我说过的吧,要做这种事情,就给我回到房间里去做。”
苏绥仰望着来人,顿时热泪盈眶,二哥!你真是我的救星!快来救我!
见奏人没有动作,怜司再次催促道:“奏人。还不快起来?看看这样像什么样子!”
苏绥把视线移到奏人身上,只见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似乎对怜司的话充耳不闻。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怜司的目光一转,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瓷盘碎片。锋利的断口处泛着微光,仿佛在哀悼自己悲惨的命运。
周围的空气陡然骤降!苏绥打了一个冷战,气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喂,你们俩说句话好么?我心慌慌!
怜司镜片一闪,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似乎在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但还是忍不住提升了好几个音调:“奏人!这个月是第几次了?你当这些盘子都是大街上随便捡来的吗?!”恼怒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心痛与惋惜。
奏人仍然对怜司的训斥充耳不闻。
“奏人君?”见奏人还是一动不动,苏绥忍不住轻扯他的袖子。老大!你没听见怜司的话么?再不起来小心他上小皮鞭伺候。
啪嗒啪嗒……正当苏绥陷入焦急的时刻,突然感觉有水滴到她的脸上,诶?难道房顶漏水了么?等等……好像是……
此时的奏人抬起头来,精致漂亮的脸蛋上仿佛承载着全世界的悲伤,紫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他一抬头,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显得楚楚可怜。
他带着沙哑的哭腔开口道:“呜呜……怜司好过分……真的好过分!”软糯的声音仿佛一只遭人唾弃的小流浪猫,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与怨念。好像他才是受害者,而怜司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哭、哭了?不是吧!老大……她都还没哭,你倒是先掉眼泪了?
苏绥一时间觉得手足无措,只能胡乱安慰道:“奏、奏人君?不要哭了。怜司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其实都是我的错。”
总之,先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好了。
“没错!就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挨怜司的骂!怪你怪你,都怪你!!”
仿佛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奏人瞬间把矛头指向了苏绥。脸上委屈的表情又转化成愤怒,甚至举起了叉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朝苏绥丢过来。
我靠!你个熊孩子给你染布你就给我开染坊了是不是?!川剧变脸需要你啊!果然这个家里的吸血鬼一个比一个奇葩。二哥!救命啊!
仿佛收到了苏绥求助的目光,怜司的忍耐也终于触及到了底线:“好了!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们两位现在请给我立刻、马上、回房间睡觉!不然,就去地下牢睡上一周!”
怜司的话冷得如同冰渊里的千年寒冰,额角隐隐有青筋凸现。似乎是察觉到怜司真的到爆发的边缘了,奏人只得咬着下唇,不情愿地从苏绥身上起来。但阴冷的视线却一直黏在苏绥身上,好似恶灵缠身一般。
直觉告诉她,如果现在不和奏人和解,之后一定会被报复的很惨。
苏绥站起身来,咬牙迎上奏人怨灵般的目光,努力调动全部的面部肌肉,撑起一丝笑容:“奏人君,你看我这里还有几个布丁,你带回房间里吃吧。”
苏绥从兜里又掏出几个布丁递给他。
奏人的眼睛里迸射出几乎是一闪而过的喜悦,但精确捕捉到这一反应的苏绥终于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得救了!
奏人一边努力地绷着脸,一边伸出手一把夺去苏绥手中的布丁,做出一副嫌弃的语气说道:“哼,别以为光靠布丁就能收买我。不过……看在泰迪的面子上,这次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然后低下头看着泰迪,瞬间又切换成了天使模式,神情温柔,如同对待爱人一般关怀备至:“泰迪,你也觉得饿了吧。我们不要理这些烦人的家伙,一起回去吃布丁吧。”
“再见,奏人君,泰迪。”苏绥强撑着的笑容在奏人转身的那一刻立刻垮了下来,如释重负的舒一口气。
这种恶劣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啊!?真是一家子里没一个正常人!不过还好用布丁和他和解了,不然以熊孩子的性格,肯定会找她秋后算账。
解决了熊孩子,她也打算立刻撤回房间,躲进她温暖舒适的小被窝里。于是向怜司开口道:
“怜司桑我也先回去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添麻烦。”
“你……似乎。和她们不太一样。”怜司推推眼镜,如针芒般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苏绥,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们?”苏绥奇怪地问。
“没事,你回去吧。”
苏绥冲他点了点头,连忙溜回房间。
关上房门,苏绥长舒一口气。觉得双腿有些脱力,索性靠着门坐了下来,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绛色地毯,庆幸自己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她曾在任务开始前询问过雇主,如果小森唯真的不幸死在吸血鬼手中,该怎么办。雇主说过,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会在女孩死后将她的心脏挖出来再做打算。
言下之意,寻找新的宿体。
可她不想让小森唯死,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保住这个女孩的性命。自从她踏入了吸血鬼的世界后,亲眼目睹了吸血鬼的残忍冷酷,切肤体会到人类面对吸血鬼时的无助绝望,小森唯的后半生,绝对不可以和他们纠缠不清。
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在她离开之后,应该开心快乐的继续她的生活。
那么,在逆卷家的这段时间,如何能让他们对小森唯伤害程度达到最小呢?
爱。
这是苏绥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爱一个人,自然就会不舍得伤害她。
可是,几乎同时。
脑中马上跳出来另一个声音来反驳她。
吸血鬼会有『爱』吗?又或者,他们所谓的『爱』与人类普世价值的『爱』是同样的吗?唉,这真是个可以和人类哲学史上三大终极问题媲美的一大命题。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在吸血鬼中也会出现一名哲学家,他会在吸血鬼学界发表一篇重要的课题——论吸血鬼与人类价值观的异同,然后引起吸血鬼们的广泛讨论。
苏绥就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奇葩想法里,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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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教会
主教乌斯正跪在祭台前,面对着一排燃烧着的白蜡和上方的十字架。闭眸垂首,小声祷念着圣经中的祷告文——
“Lord,washawaymysinandI’llbecleanonceagain.”
“乌斯主教。”
背后传来一道男声。
主教闻声停下祷告,侧过头。
新上任的神父里昂欠了欠身,向他汇报道:“小森清治昨天打来电话,问他的女儿如何了?”
乌斯沉吟片刻,了然道:“哦?那个叫小森唯的小姑娘。她被送去那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目前似乎没有接到从那边传来的死亡讯息。所以和小森清治也容易交代。”
“毕竟是那位大人亲自指定的人选,不过就算他女儿真的遭遇不测,我们只要随便编造个理由。把过错都推到那群令人生厌的吸血鬼身上就好。”乌斯在说话间起身,来到了里昂身边,敛容肃目,“新一批货挑选的如何了?”
“目前已经有几个合适的人选了。”
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圣母像上,洁白的圣母像染上绰绰阴影,变得扭曲怪异。
“这一批都制备妥当了吧?”
“是的,明后天开始,就会陆续送过去了。”
“……嗯,去看看。”
乌斯找到左手边第三只蜡烛,将烛台一转。随着一声轰隆隆地响动,祭台对着的那道墙壁出现了一道暗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暗门缓缓合上。M.bIqùlu.ΝěT
一阵冷风袭来,吹灭了蜡烛。整个教堂顿时漆黑一片,阴森可怖。只剩外面的那轮残月,照在那座孤零零的圣母像上,烛台上滴落的蜡油,像是少女们未干的眼泪。
暗门后面接着一段曲折的通道。通道之后,是一间地下监牢。
斑驳的石灰墙壁两侧架着几盏油灯,照亮狭小昏暗的空间。
冰冷漆黑的铁栏杆后,是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她们有的穿着修女服,有的穿着常服。但都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而迷离。
他一只手抚上栏杆,看着仿佛被抽空灵魂的少女们:“□□,已经逐渐停止了吧。”
“是的,从三天前就已经停止了。等到送过去的时候,意识就会恢复正常。”
闻言,主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邪佞阴险的冷笑,“毕竟那些怪物们更喜欢将清醒的猎物驯服的快感。”
乌斯继续向里面走去,突然在其中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那名少女听到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清秀美丽的脸上透着深深地恐惧。接着她快速埋下头,抱起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看着眼神中满是惊恐的少女。回忆道:“我记得这孩子是被夜久家的小姐看上了吧?不是早应该被送过去了吗?”
里昂点点头,有些犹豫的蹙起眉:“是的,但她的亲戚好像还没有放弃寻找她。所以,怕引起麻烦,就迟迟没有送过去。”
“哦?那接下来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里昂怔住了一瞬,随后恭顺地低头:“……我明白了,主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