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答错的话是不是又要献血了?苏绥在心中腹诽:二哥是不是因为休息日太过清闲,特意找她来打发时间。
“知道你杯中的茶是什么茶吗?”
“……红茶。”苏绥幽幽地回答。
“……!”怜司的眉角一抽,额头爆出了一个井字号。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暴起的情绪,沉声道:“这是大吉岭红茶。”他特意加重了‘大吉岭’这三个字,“茶叶由印度地区的卡斯尔顿庄园产出,素有‘茶中香槟’的美称。可大吉岭红茶最初并不是来源于印度,你知道它的原产地在什么地方吗?”
一个连大吉岭红茶都辨别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其原产地,摆明了是要刁难她。不过,怜司桑,这次可是你失算了。
苏绥听完了他的问题,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从容且自信的微笑:“它原产自中国的武夷山,原名为‘正山小种红茶’。”最后的六个字,她用的是清晰而纯正的中文。
她确实不认得大吉岭红茶,可她知道武夷山。见过那里的碧水丹山,喝过那里的各类名茶。
她还记得当时给她沏茶老伯,在谈到武夷山的茶叶史时,略显浑浊的眼神中重新迸发出光彩,将武夷山上的各类茶种向她娓娓道来,言语间充满着自豪与骄傲。
也是在那时,她知道。正山小种红茶,是世界名茶——大吉岭红茶的前身。
苏绥低声继续道:“当年英法联军入侵中国,将茶叶苗带到了已经成为其殖民地的印度地区种植培育。因为地域与气候条件等原因,最终,只有在大吉岭种植的红茶存活了下来,因此命名为大吉岭红茶。”
怜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少女从容的神情,镜片后的眼中透出轻微的诧色。
「怜司桑,在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既会说话又会跳舞的容器哦。」
脑中突然回想起舞会那晚,她对他说的那句话。现在似乎又多了下棋和鉴茶?
怜司凝视着少女的面孔,她眼中闪烁着的神采与他共舞时,如出一辙。就如同盛开在花圃之中的玫瑰一般,浓烈而炫目,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甚至可以不顾根茎上布满的尖锐荆棘,忍着痛也要将她摘下,握在手中。
压下心底浮现出的那股奇异感受,他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傲慢,平缓了许多:“我似乎小看了你。”
苏绥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
“你似乎对中国的很多东西感兴趣。”
“是啊,因为中国是一个拥有着古老历史的国家,我对这个国家很感兴趣。”
更是……她的家乡。
怜司难得点头认同:“作为人类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四大古国唯一流传至今的国家。确实有许多值得探寻之处。”他端起茶,氤氲的茶气似乎融化了他眉梢间一贯的冷意,“那么,你有什么请求?”
“……”
听到‘请求’这个字眼,苏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句话,对她的诱惑着实不小。
她望着杯中的红茶,大吉岭红茶的色泽鲜亮,如同琥珀一般莹润剔透,隐约映照出她的面容。放在膝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再三犹豫,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或许,我可以获得自由出入逆卷家的权利?当然,我不过傻到妄想逃跑,只是偶尔想去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毕竟我还是一个人类。”
她叫不准怜司会不会答应。甚至如果他恼羞成怒,也许等待她的就会是一场皮鞭盛宴。可万一怜司松了口,这就意味着她争取到了一些自主。
能不能争取到有限的自由,只在怜司的一念之间。
她可以感受到那如刀子般锋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紧握的掌心中已经渗出了汗意。
怜司看着少女局促的神情,轻蹙起的眉头染着些许紧张与期盼。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嘴已经先于大脑行动,允诺道:“我准许了你的请求。”
得到许可的苏绥瞬间惊喜地抬起头,差点儿没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眸光清澄明亮,喜出望外地看向怜司:“真的吗?谢谢怜司桑!”
他看着眼前女孩明媚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怔然,心底似乎被一根轻盈的羽毛拂过。不由得也跟着她勾起了嘴角,用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温和语气问:“就这么开心?”
苏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
“好了,今日的茶话会到此为止了。从此刻起,你可以随意的出入逆卷家,只要按时回来就好。”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了。”向怜司微微颔首后,她带着愉悦的心情离开游戏室。
目送着少女离去后,怜司把视线投入那杯未饮尽的红茶上,喃喃自语:“……也许你身上的价值,不仅仅只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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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苏绥独自站在别墅外。
夜风迎面吹来,已经带了几分初秋的寒意,地上树影婆娑,犹如鬼影幢幢。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向目的地走去。
没想到,重获自由后的第一项任务,竟然是为怜司去买晚餐要用的橄榄油?该不会他答应她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更方便的让自己为他跑腿吧?使魔什么的不香了吗?
她内心一边吐槽,一边按照怜司说的路走。沿着来时的路大约走五分钟,在第一个路口右拐,然后再走三分钟,是一条不太大的小街,里面有一间24小时便利店。
街上大多数的商铺都已经打烊,只剩下一家在不远处的一个店还亮着灯,应该就是那家店了。
她刚想走过去,突然,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苏绥定睛一看,不禁惊讶地脱口而出:“狐狸?”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白狐?在她发愣之际,小白狐嗖地一下,窜进了旁边的一条暗巷,苏绥本能地拔腿追了上去。
小巷大概只有十几米,很快便走到了头,尽头是一个死胡同。
在略显潮湿阴暗的石阶上,她看到了一个黑影躺在上面。他的影子被角落里昏暗的街灯投射在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裂的墙上,显得孤寂孑然。
苏绥辨认出了影子的主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随着脚步深入,一丝血腥气钻入她的鼻间。接着幽暗的灯光,苏绥总算看清了他的样子。不禁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瞠圆双目。
此时的他,如同一个因失去权力被赶出王宫流浪在外落魄王子。脸上交错分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俊朗的脸孔甚至有些发肿,裂开的嘴角上是凝固的血迹,可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领子被拉扯的变了形状,暖黄色的毛衣上面印满了粘有灰尘的球棒痕迹,甚至还有几只杂乱的脚印。
“嗷!”
他的怀里抱着刚刚的那只白狐。
白狐似乎并不愿意被他抱着,在他的怀里不停地闹腾着。它一见到苏绥,便安静下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仰起头来嗅了嗅空气。
而后更加激动起来,四爪并用,奋力地想要挣脱出那人的怀抱。甚至在他的手背划开了一道血痕,那人别扭不过,只好松开了手。白狐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奔向苏绥。
苏绥自然是无比欢喜地蹲下身将它抱入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它洁白柔软的绒毛,询问道:
“跟我回家好不好呀?”
“嗷~”白狐动动黑色的鼻子,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再次往她的怀中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睛。
大概是同类之间有种不可言喻的奇妙吸引?
……呃,总觉得有一道不悦地视线落在她身上。
苏绥这才想起来角落里的还有一个人,于是她走近他的跟前,蹲下身开口问道:“修桑?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的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修,惊异之余居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