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修,惊异之余居然还有些幸灾乐祸。
“被打了。”还是一如既往言简意赅地回答。
“被血猎吗?”这是苏绥第一反应,毕竟能伤到血族肯定不是普通人。可是血猎们居然会使用球棒这种如此接地气的武器,而且还留了他一条命,难道是靠美色保命吗?
“一群小流氓。”修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见一脸呆滞的苏绥,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难得好心的为她解释,“在路上走得时候不小心撞上一个人,然后他好像骂了我几句,就把我拖到这里来,后来好像还叫上了其他人……”
她是不是该为他只受了皮肉伤而庆幸。
还好打你的那些人心理还比较正常,不然大哥凭你那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美貌很可能贞操不保啊!
苏绥默默地在心里吐槽。随后看着他那一身伤,脑中又闪过一个令她很无语的答案。
既然不是被血猎伤到的,那吸血鬼就应该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使伤口自动愈合。所以说,他应该只是懒得用魔力去愈合伤口咯?即使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力。
得出这一结论的苏绥似乎对逆卷修懒的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那你怎么还不回家?”
“因为被打,所以感到很累。”
“……”苏绥突然有一种挫败的感觉。她真的很想接一句: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过夜吧。
“那我先回去了,不然怜司桑会生气。”苏绥决定离开这个异次元空间,反正放着他不管也不会死掉。于是准备起身离去,没想到却被修扯住了手腕。
苏绥疑惑地回头看他。
“刚刚你让我说了很多话,很累。所以,罚你帮我处理伤口。”
苏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把‘逆卷修你脑子有病’这句话咽在了肚子里。改用眼神传达她的思想。
“不然改成吸血也可以。”见她用微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修微微挑了挑眉,把一只手腕拉到了自己嘴边。
“我知道修桑懒得开口!”苏绥迅速把手缩回,将怀中的白狐轻轻放下,“那我去看看便利店里有没有卖处理伤口的药品,等我一会。”
“嗷~”白狐轻扒着她的小腿。
“乖,我一会儿就回来。”苏绥俯身摸摸白狐毛茸茸的脑袋。白狐放下了爪子,垂下耳朵。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中,修伸出手指,似乎想再次触碰旁边的小家伙。白狐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在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灵巧的闪身避过,进而转身跳到了他的肚子上,示威似的对他呲了呲牙,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毛球,闭起眼睛小憩。
修无声地笑了笑,也不去管它,重新掩起双眸。纷乱的思绪涌入脑中,刚才的她好像与某个身影重合在一起。是谁呢?仿佛是在梦中出现过的身影。
他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仰面躺在湖边,身下是松软的草地,视野被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浮动的云彩所占据。鼻腔里还残留着湖水和泥土味道。微风轻抚过他的脸颊,他舒服地眯起了双眸。
他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来干什么,只是感到无比的轻松与惬意。
阳光和煦温暖,照耀在他浑身湿透的身体上。原本毫无温度的躯体,在那时突然感受到点点暖意流入身体,是如此的令人贪恋,令人难以割舍。那是他第一次羡慕人类这种恒温生物,可以拥有无尽的温暖。
头顶笼罩下来的身影遮住了眼前的阳光,他知道那是一个女孩,但是他看不清女孩的面容,唯一映入他瞳孔里的,是女孩嘴边恬静怡人的笑容。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努力想听清楚女孩的话语。那一刻仿佛风停云止,他的世界安静下来。
“你醒了?”
“醒醒?”
两道声音仿佛交叠在了一起,修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随后,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和身下冰冷坚硬的石阶提醒他,又回到了这个阴冷漆黑的小巷,旁边铁栏杆散发出的铁锈味与自己的血混合在空气中,气味变得更加浓烈。
一见到苏绥,白狐立刻从修的肚子跳下来,来到苏绥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苏绥也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还好,便利店有卖一些应急的东西。该不会是这附近经常有人打架吧?”
这时,墙角下的路灯突然开始明灭不定。闪动了几下后,终于因为电量耗尽而彻底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此时的小巷几乎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修饶有兴趣的侧首望向蹲在他身边的女孩,想要看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吸血鬼的夜态视力仍然可以让他看继续清楚四周。
她的脚边放着塑料袋,赤色的眼眸仿佛是小巷中唯一的光亮。
“哇?这灯终于坏掉了啊。”女孩的声音出奇的镇定,并没有他想象中会害怕的尖叫出声,脸上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瞳孔因为突入而来的黑暗而失焦。
什么嘛,无趣的女人。
“修桑?”
她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小心地探出手想要确定他的位置。
“你在摸哪里?”
略带调笑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原本以为她会马上收回手,没想到她仍然若无其事地摸上他的胸口,进而摸到脖子,脸颊。
温暖的触碰落在皮肤上,修的神情有些动容,湖蓝色的双眸紧紧攥住在黑暗中神色迷茫的女孩。
“我在确定修桑的位置。”苏绥淡定地朝他勾勾嘴角,在确认到了脸颊后,拇指和食指掐住一块肉,用力往外一扯。
“啊,摸到了呢。”
“呃!你这女人还真敢做!”被掐的地方正好是伤口处,修被痛的闷哼一声,随即把她作乱的爪子拍到一边。
她得逞地一笑,提议道:“修桑还是把墙角的灯点亮吧,不然我没办法给你上药。”
修没有接话,重新合上眼。同时,路灯也再次亮起。苏绥毫无诚意地赞扬了一句:“真厉害。”之后从袋子里拿出碘酒和纱布,开始给修清理伤口。
对于包扎伤口的经验她还是很丰富的。干净利落地用棉签沾着碘酒,在伤口处消毒,然后再贴上创口贴或者大号纱布贴,最后还不忘给刚才被白狐划伤的手背缠上一圈纱布。吸血鬼应该不用打破伤风吧。
修扭头看着为他处理伤口的女孩,认真专注的模样让他无声地勾起了嘴角,内心猛然涌现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突然觉得充实起来。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头。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随即将这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
“大功告成。”苏绥贴好最后一块纱布,满意地拍了两下手。修的脸上被贴得左一块创口贴,右一块纱布,看上去颇为滑稽。
“现在我要回去了。修桑要一起么?”
“你先走吧。”修侧过身去,留给她一个颇为孤寂的背影。
苏绥看着他孑然的背影,突然想到了北极熊。其实这个外号其实挺适合他的。孤独的在冰川上迎着漫天风雪,踽踽独行,却又不知终点在何处。
“那好,修桑最好也早点回去。免得怜司桑担心。”苏绥起身收拾了一下,把剩余的纱布和碘酒都装回到袋子里,末了还是提醒他一下。
“他?那家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死在外面。”不带一丝温度的话从背后闷闷传来。
“……”不知道他们俩个发生过什么,关系居然差到这种地步。不过绫人和礼人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唔,或者,他们六兄弟之间就没有关系不错的。
她拎起袋子,刚走几步,却发现那只白狐也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对了,倒是把这个小家伙给忘了。
苏绥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它,心中犯起了难。
难得遇到‘同类’,她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小家伙看起来也很喜欢她。如果是在万事屋,她一定二话不说,抱回家去。可如今她尚且是别人的‘食物’,‘食物’又怎么有资格收养宠物呢?
可看着白狐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算了,先抱回去再说,如果怜司不同意的话,再把它放走好了。
正当她蹲下身抱起了白狐时,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一边传来,跟着一阵吵吵嚷嚷的男声由远及近。
很快,那群人发现了她。
“哟,还、还有人在这?”其中一个人拖长着语调,含糊不清地吐字,显然是个醉鬼。
苏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是五六个穿着夏威夷风的花衬衫、休闲裤的男人们。随着他们嬉笑着走近,空中随即飘来一股浓烈呛鼻的酒精味,大概是混迹在这一带的小流氓之类的。
“哟,还是个女孩。长得很可爱嘛!哥几个今天运气不错啊!”混混们看清苏绥的脸,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小姐一个人这么晚怎么在这种地方?”为首的人留着飞机头,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带着几分醉意的猥琐之气靠近苏绥。
“这和你们无关。”苏绥侧身闪过他的靠近,可是马上被一只纹着刺青的手拽住了上臂,“哥哥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地方,和我们一起去玩玩吧?”。
“嗷!”怀中的白狐瞬间被激怒,皱起鼻子,露出了尖牙,低沉的警告声在喉咙里滚动。
“喂,”慵懒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离着家伙远点。”
“啊?”混混们才注意到女孩身后还有个男生,难道是对小情侣在这里约会?修站起身,来到了苏绥的旁边。
混混们看清修的面容时,便毫无顾忌地大笑开来:“啊,这不是刚刚的那个窝囊废么?啊哈哈哈,怎么?想在女人面前逞英雄?看来刚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嘛!”
原来他们就是刚刚把修痛打了一顿的人?苏绥的脸上出现了迷之微笑。可她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笑出声好像不太合适。
抓着苏绥的手暂时被放开。他们绕过了她,径直向修走去。看来小混混们是想先摆平他,再来纠缠她。
看着被小混混团团围住的修,她想很趁这个机会赶紧跑,可是又挺想亲眼看看那几个人把修痛揍一顿的场景。正当她还在原地纠结的时候,只听见几道肉搏声和重物落地声,之后小巷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从刚才到现在大概只过了十秒,原本略显拥挤的角落里,就只剩下修一个人站在那里。其余的几个流氓四仰八叉的倒成一片,捂着身体各处,叫苦不迭。
苏绥看向修的眼神中瞬间多了几分崇拜,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小狐狸,她一定会给他鼓个掌。
行啊,大佬。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型的……不过,吸血鬼要真想制服人类,大概就像人类踩死蚂蚁那般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