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怜司走下楼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看到一脸惊讶的奏人。
她连忙触电似的放开奏人的手,有些手足无措:“抱歉,奏人君。”要是被怜司抓到逃课,基本上离鬼门关就差半步了。
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奏人并没有发火,而是露出了一个如孩子般纯真愉快的笑容:“唯,拉着我的手。我很高兴哦。”
还未等苏绥回话,安静的走廊突然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吓得她脊背一麻,以为怜司又杀了个回马枪,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只听对面的奏人略微歪头,说道:“夜久小姐?”
她一听不是怜司,顿时松了口气,转过身去,脸上顿时有些惊讶。站在她前面的正是礼人口中的‘千酱’,原来她也是岭帝的学生。
女孩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个子不高,比例却很好。腰细腿长,胸部丰满,如瀑布般的紫色长发披散在后背,神情冷傲。
“原来是奏人君。”夜久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目光一移,看到了一旁的苏绥,细眉一凝,微抬起下巴,那股莫名的敌意又显现出来,“你们的新血仆看上去气色不错。”
奏人点点头:“啊,是的呢。因为这次送来的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夜久听罢,从鼻间发出一阵冷哼,轻蔑地瞥了苏绥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之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是?”苏绥好奇地问道。
这个问题终于在奏人那里得到了解答,奏人看着她的背影说:“夜久千姬,夜久家的小女儿。夜久家和我们家关系不错,现在好像和礼人打得火热。”
“这样啊。”苏绥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透出些许同情。看她的方向应该是去音乐室,从她对礼人的态度和对自己莫名的敌意来看,她应该是对礼人抱有感情的。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礼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苏绥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眼皮猛地一跳。
糟糕!一不留神自己已经逃了两节课了,不知道有没有被任课老师发现。如果再告到竹内老师那里,可就不妙了。
于是,她连忙对奏人开口说:“奏人君,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教室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奏人点点头。
趁着课间时分回到教室后,笼鸟结月的座位仍然是空的,她的书桌里却多了一张字条。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说出心里话。最近一段时间,我暂时不会来上学了。这段时间,你我都要好好保重。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最后,我们仍然是朋友,对吗?
——笼鸟结月。
苏绥一字一句地读完纸条上的内容,心中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内心五味杂陈。
难道是她的原因吗?是她的话让黑羽涉感到了危机?所以进一步限制了笼鸟结月的自由?
从笼鸟结月说过的话来看,黑羽涉应该不会伤害她的性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其他的事情来。如果她有能力,她无论如何都要帮笼鸟结月一把,可如今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只能默默地祈祷她可以平安的度过今后的人生。
好不容易可以在岭帝展开的一段友谊,就这么匆匆地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竹田静子也宣布了笼鸟结月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暂时办理了休学。听着班上同学们的一片唏嘘,苏绥的心情愈发低落。
她倒没有自傲到以为自己是救世英雄,去拯救着世间所有的不幸,只是如此悲哀的事情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而且对象还是岭帝第一个和她示好的人类女孩。她却无法改变什么,这种无力感真是令人烦躁。
放学后,她坐上了回家的车,今天的车上只有怜司、昴和奏人。坐到座位上后,奏人举起熊向她打了一声招呼,她淡笑着应了一声,默默地坐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里。筆趣閣
汽车缓缓驶动,她盯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怔怔出神。
“小森,绫人今天有去上课吗?”怜司的声音乍然响起。
“啊?”正在神游中的她冷不防地被叫到名字,反射性地抖了一下身子,然后摇头道,“我没看到绫人君。”
“发生什么事了吗?”怜司看到女孩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头。
“没、没有……”苏绥强撑起一丝笑,有些心不在焉地垂下头,“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原本也在盯着窗外的昴,听到她的话,也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唯,不舒服吗?”奏人语气中带着担忧,“明明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很精神,是在那之后遇到了什么事吗?”
“……”
听到奏人的话,落在她身上的另外两道视线顿时犀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毛。
苏绥干咳一声,一边向奏人打眼色,一边解释道:“啊,是这样的。课间的时候,我在走廊碰巧遇到了奏人君,就聊了几句。”
“嗯,是的呢。”接收到了苏绥的信号,奏人点点头,和她统一了战线。
怜司的视线重新落在书上,拇指摩挲了几下书页边角,似乎是不经意地开口:“明天是周末,如果你想去外面放松一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已经同意了你可以自由出入。”
“我知道了,谢谢怜司桑。”
苏绥有些意外。不知道这是不是怜司式的安慰,不过能在怜司口中听到这种话,还是颇为难得。她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纠结笼鸟结月的事情,这样只会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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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一打开房门,迎面就扑过来一团白色的毛球。她眼疾手快地把它抱在怀里,胸口顿时热烘烘的,像是抱着一只暖炉。
“嗷~”小白狐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胸口。
苏绥举起它的爪子,仔细查看了一下,看到它爪子上粘了些许的泥巴,顿时笑骂道:“好啊,原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偷偷跑出去玩,下次不许了。”
“嗷~”小白狐低低的呜咽了一声,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委屈。
苏绥一愣,随即猛然意识到——它并不是她的宠物。
它原本就是一条野狐,应该只是误打误撞跑到市区里来了。它愿意和自己回来,大概也是同性之间的吸引,而自己带它回来,也是趋于对狐狸天生的亲近。也许某一天当它感到无聊的时候,就会重新回到大自然的怀抱。
“好啦,以后你愿意去哪里吧~”苏绥俯下身,将白狐放到地上。白狐却一口叼住她的拖鞋边,轻轻地拽着她,似乎是要领她去什么地方。
她跟着白狐来到衣柜边,看到了一只棕色的牛皮本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
她歪着头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好像对这个本子并没有什么印象。苏绥走过去,弯腰把本子捡起来,翻开第一页,一条十字架形状的念珠从封皮垂落了下来,苏绥眼疾手快地抓住即将花落的链子,好奇地将它翻看了一番,十字架的中间还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
她对西方的神学体系并不了解,只知道十字架是和天主教之类的有关系。当然,也有吸血鬼害怕十字架之类的民间传说。
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小森唯的东西,还是好好放起来吧。她将玫瑰念珠仔细缠好,收到抽屉中。又随手翻看了一下牛皮本,应该是日记。
虽然随便偷看别人的日记似乎是不太好的行为。但现在也算是特殊时期,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而且她确实想更深入的了解一下这个女孩,所以就原谅她一回吧。
苏绥在心底默默向小森唯道了歉,然后坐到书桌前,翻开了日记。
薄纸划过指尖,昏黄温暖的台灯照出日记本上工整娟秀的字体。
——透过她的文字,苏绥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叫小森唯的女孩。
她是一个心思细腻又善良的女孩子。从她的日记中,苏绥得知,她的母亲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是父亲将她从小养大。
这点委托人确实没有撒谎。
她的父亲之前在教会任职,而她经过耳濡目染本身也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休息日时偶尔会去教堂做弥撒和修女们聊天。她经常会在日记中提到她的父亲,言语间充满对她的父亲感激和尊敬,刚才的玫瑰念珠也是他父亲送给她的护身符。
至于大多数时间,她仍然和多数的普通高中生女生一般,会记录去过的精品店,和朋友一起分享美食,写下青春期的烦心事和开心事。生活平淡,却也有自己的小快乐与小幸福。
日记的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苏绥拿起照片端详,照片上应该是婴儿时期的她。小小的一只,像是一个肉团子一样被包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一个年轻的男人把她抱在怀中,男人低着头看着她的脸,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想必就是她的父亲了吧。
这样的父亲,真的会把女儿卖给吸血鬼吗?是人心难测还是另有隐情?
苏绥又回想起刚进入逆卷家的第一天,怜司对她说,是她的父亲同意将她送到这里来时。本体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了,这无异于多年的信仰崩塌,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精神崩溃。
苏绥大致的读完日记,将照片放了回去。然后合上日记,将它放置桌边。这本日记确实让她更了解了小森唯,也更坚定了她要保护她的决心。
“嗷~”一旁的小白狐骄傲地挺直了胸,扬起尖尖的嘴巴,似乎是在求表扬。
她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奖道:“谢谢你,小狐狸。”
话一出口,她却倏然顿住,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也对她说过‘谢谢’。
她压住心中泛起的酸楚,进了浴室。
洗漱过后,她关了灯,带着复杂惆怅的心情躺在床上。小白狐似乎也察觉出她心情不佳,安静地蜷缩在她的身侧。而她瞪着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睡意。
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都让她再一次的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无论是小森唯还是笼鸟结月,都让她想到了一个词语——身不由己。就和那个女孩一样,当无情残酷的命运降临到她们头上时,她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
不过幸运的是,小森唯还有自己,自己绝不会让小森唯成为第二个「她」。
苏绥将手放在左胸口,听着心脏传来平缓的跳动。
『唯,我会保护你,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