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今天刚一下楼,就看到绫人和昴已经在大厅里,昴倚在墙角,望着窗外出神。绫人独自躺在沙发上休憩,听到脚步声响起,并没有什么反应。
苏绥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绫人。如果放在以前,他几乎每次就会来捉弄自己一番。
“你和那家伙吵架了?”
连一旁的昴都看出了端倪,他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着无动于衷的绫人,对刚走下楼的苏绥问。不是昨天还在厨房里卿卿我我,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就像是变成两个陌生人一样。
“没有。”苏绥困惑地摇了摇头,“大概是他心情不好吧。”
“哼,看来绫人那家伙终于知道知难而退了。”
说话间,就听到奏人嘲讽的语气插了进来。他抱着泰迪慢慢走下楼,身后跟着的步伐轻快的礼人。礼人一边下楼,一边看着在沙发上躺尸的绫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么,唯。和我一起走吧。我来牵着你的手。”
奏人看着苏绥,嘴角扬起平淡的微笑。一手抱着泰迪,一手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今天上车也要坐在我旁边哦。干脆你转到我班上吧,这样我就能时时刻刻见到你了。”
他提议道。
“奏人,不要说出这种任性的话。”
正在下楼的怜司正好听到了他的提议,不假思索地否决道。
“是啊,奏人,你可不要学绫人。说好了bitch酱是大家的。你可不许独占哦~”
礼人来到她背后,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亲昵地贴近。
“注意你的动作。”怜司面无表情地用手隔开礼人。然后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身体感觉如何了?”
“已经没问题了。多谢怜司桑的关心。”
“唯,身体不舒服吗?”
奏人听到怜司的询问,连忙仔细端详起她的脸,握着她手的力气加重了几分,语气透着担忧。
“昨天觉得脑袋有点沉,不过今天已经没事了。”
她向奏人安抚地笑笑。
“喂,你们还走不走?”
绫人突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视线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不耐烦地蹙起眉毛。
“出发吧。”
怜司推了一下眼镜,淡淡地宣布。
话音刚落,绫人便率先走出门,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我们走,唯。”
奏人领着她走出大门。
绫人上车之后四周环视了一圈,修还是老样子,先他们一步躺在车里会晤周公。绫人踌躇了一下,最后选择坐在了修的旁边。
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沉浸在音乐中的修睁开一只眼,看到旁边坐着绫人,宝蓝色的眼中闪过意外,饶有兴趣地揶揄道:“怎么不去缠着她了?”
“切,不过一个饵食而已,我已经腻了。”
绫人抱着臂膀,冷声回答道。
修听到绫人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意味不明地说道:“最好是这样。”然后重新掩上双眸,不管外事。
接着,其他人也相继坐上了车。
“唯,给你。”
汽车刚刚发动不久,奏人就将泰迪举到她面前。
“诶?奏人君你这是?”
苏绥看着那只和杰克船长同款造型的独眼泰迪,万分惊恐。这熊孩子平时宝贝它宝贝的快赶上亲妈了,上次为了这只熊差点掀了她的房间,这回居然主动交给她?
“泰迪说想要你抱它一会,请不要拒绝它的要求。”
奏人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拒绝。
“快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奏人不满地催促道。
熊孩子今天是转性了?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小心地接过那只小熊,“我知道了。”
她紧紧地将泰迪搂在怀里,仿佛这是一只价值连城的易碎古董。
不知为何,当她接过泰迪的时候,车内的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她忍不住紧张地收紧双臂,果然像上次那样,又感觉到泰迪的肚子里似乎有一个硬邦邦的物体,像是小瓶子之类的东西。
正疑惑着,她忽然感到腰间一重。低头一看,奏人两只手环上了她的腰,随后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唯,好像比泰迪还要温暖呢。”
奏人惬意地闭上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苏绥脸上一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喂,爱哭鬼。你们不要再这里搂搂抱抱,看起来特别碍眼!”
一道愤怒的声音兀自在安静的空间响起,苏绥循声望去。坐在他们对面的绫人面色不善,冷声抱怨。愠怒的猫瞳不经意地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心脏猛然一跳,立刻心虚地错开眼神。
“碍眼的话,就请绫人把眼睛闭起来!不然,我也可以帮你把眼睛挖出来,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奏人的神色一秒阴鸷起来,眸光透出阴冷。
“切。”
绫人低哼一声,破天荒的没和奏人继续斗嘴。
但一旁的苏绥却听得心惊胆战,明明是那么毒辣的事,可从奏人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讨论‘今天早餐吃的是面包’一般的云淡风轻。
而且她深知,奏人这句话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她还记得上次在餐厅的布丁事件,奏人生气了要用叉子在自己身上开洞的事。那是她继拷问室事件后,同样不可磨灭的阴影。
一想到这,苏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仿佛有一阵冷风顺着后颈钻入脊骨。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冷颤,奏人眼中的厉色一下子软了下来,重新将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
“不用害怕哦,唯。我现在还不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虽然你的眼睛是那么的美丽,但是会动的眼睛才最生动。你看,泰迪的眼睛虽然像黑珍珠那样干净纯粹,可是它的眼睛就不会动。”
说着,他看着她怀中的泰迪熊。苍白纤细的手指抚上它的眼珠,颇为遗憾地说。
“……”苏绥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角,算是表示了她的‘喜悦’。然后在内心冷笑:呵呵,她抓住了重点——现在不会。
随着这几天心脏的不安分,又一个问题随之在她心里冒出来。
如果雇主消灭了科迪莉亚的灵魂,她完成委托回到了原来的身体后。小森唯会去哪里?是让教会出面把小森唯接回去吗?但接回去以后,那这群吸血鬼再去找小森唯的麻烦怎么办?毕竟她已经和这些吸血鬼产生交集了,就算结束了饵食生涯,吸血鬼要找到一个人类还不是轻而易举?
要不要干脆等任务结束,直接把小森唯接到万事屋?假装他们也是她父亲的朋友好了。或者来个金蝉脱壳?再不然,请雇主再发明一种可以令吸血鬼失忆的药?
一瞬间,她的脑中冒出了五六种方法。但要真正实施起来,都有一定的困难度。
话说,通常剧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不是就会有个英俊威猛的骑士跳出来,带着他的宝剑和智慧,勇闯魔窟。一路打怪升级,获得必杀技能和经验宝物,最终将邪恶的魔王斩于剑下,成功将公主救出火海才对吗!
怎么剧本到她这里就变成,公主在敌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委曲求全,为得是有朝一日可以逃出牢笼了!
小森清治你他喵的现在到底在哪?!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现在深陷吸血鬼大本营里,每天寻找各种方法在夹缝中艰难的求生啊!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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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在拼花玻璃上摇曳,烛台上的白蜡马上就要燃尽,在最后的时刻,它仍然倔强而顽强的燃烧着自己。
卡尔海因茨的回答打断了乌斯的回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这次的新娘可是还好好地待在我们家,为了那孩子,我可是做了多重的保障。毕竟,她可是难得一遇的‘祭品’啊。”
乌斯有些吃惊,随后又了然地点头。这位大人在小森清治身上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自然不会让这个祭品这么轻易的死去。
“那大人这次是来?”
“我亲爱的弟弟最近也来到日本了。”
乌斯一惊,立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卡尔海因茨。
“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也会找到你这里吧。不用隐瞒他,如实交代那名女孩的去向就可以了。倒不如说,想瞒也瞒不住。又或许他早已经找到了女孩的下落。从以前开始,他就和‘那位女士’有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呢,只是,他和我的目的多少有些冲突。”
或者说,完全相反。
“明白了,谨遵大人的吩咐。”
乌斯欠身道。
“听你们刚刚的谈话,是还在为其他血族们提供血仆吗?”
卡尔海因茨话锋一转,问道。
“……”
乌斯一顿,无言地点点头。他没有天真到认为这些事会瞒过海因茨大人的眼睛,但他没有叫停,本身就是默许。
“我当初出资重建这座教堂,可不是为了给他们提供免费血库啊。”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透着浓浓的疲倦。
可乌斯的心脏却猛然一跳,脸色瞬间变白,垂在大腿两侧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呼吸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发软到几乎无法站立。
他扶住一旁的桌角,连辩解的话都没办法完整地说出,只能颤抖着叫着男人的名字,“卡、卡尔……海因茨大人。我……我。”
颤抖的声音暴露出了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卡尔海因茨看着面如土色的主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些话呢。我犯下的罪,是多少次忏悔与祷告都没办法获得宽恕。”
乌斯沉默了,也许他从未了解过这名吸血鬼。
他这辈子仅剩的唯一一个优点,就是清楚的自我认知了。乌斯知道自己是个混蛋,而且是个老混蛋。这几十年来,他干过的肮脏事,切腹自尽都不能被原谅。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违背了人类的良知。是错误的,是龌龊的,是罪恶的。
人类中的大部分的恶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可怪物之所以成为怪物,就是因为他们与人类的三观大相径庭。那些血族不认为自己是腐败的,罪恶的。在他们眼中,人类就应该生来被他们踩在脚下,沦为他们的食物或玩宠,供他们玩乐消遣。
他们将血仆的事情伪装起来,只是不想与人类发生大规模的武装冲突,而并不是认为这件事本身是一件不光彩或者是错误的事情。
只有眼前这个吸血鬼,他看清并承认了自己是罪恶的。
卡尔海因茨抬头看着供奉在小龛里的那座圣母雕像,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展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孩子们的母亲,脸上的神情悲悯而寂然。
半晌,喃喃自语道:“逐渐腐败堕落的吸血鬼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回想起真实之爱呢。”挣扎跳动的烛火映出他眼底流动的哀伤。
乌斯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白蜡终于燃尽最后一缕光,忏悔室顿时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卡尔海因茨的气息也随之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