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树木烧焦的气味,浓烟弥漫四周,整个天空笼罩在一片阴霾里,不见一丝光亮。
只有远处的火光,照亮了这个如同末日的傍晚。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通往村庄的森林小路上,他艰难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流淌。
越接近火光,温度就越高,浓烟也越重,可见度甚至不足三米。
“咳咳!”他被浓烈的烟尘呛得咳嗽起来,现在他还是未觉醒的血族,承受不住如此高的温度。火场温度逼近一百度,如果换成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暴露几秒钟都会被严重灼伤。
空气中的氧气几乎已经完全耗尽,浓烟里充斥着大量的一氧化碳,每吸进一口气,就好像是吸入了一团火。
但他不能走,他还没找到埃德加!那个唯一一个说要和他做朋友的,人类男孩。
四周不断响起树枝被火焰焚烧折断倒下的声音,犹如死神手中的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少年终于跑到了村庄里,可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毛骨悚然。村子里到处都是燃着烈火的房屋,浓烟中隐约传出凄厉绝望的呼喊声,空气中多了令人作呕的焦肉味,横在路边烧得焦黑的尸体……
“埃德加!埃德加!你在哪里?!”
看到那些宛如炼狱般的景象,湖蓝色的瞳孔中透出深深的惧意,他疯了似的向远处嘶吼着,脸上的神情焦急而绝望。
“别费力气了。你早就清楚,人类在那样的火势中,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另一名戴着眼镜的少年从一处废墟中走出。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和轻蔑。
“怜司……难道是你……为什么?”少年看到来人,瞪着一双红眼,晦涩地问。
眼镜少年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的像是冬日里的溪水,“你还不知道吗?母亲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和他接触,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身为吸血鬼的你,却一只妄想着和人类做朋友。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ъIqūιU
因为你……
因为你。
因为你!
眼镜少年冷漠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痛得让他浑身颤抖。
不远处,一栋木屋终于倒塌,无数火星迸裂而出,像一只燃烧的凤凰拼尽最后的力量冲向夜空,化作虚无。
埃德加说过,那里是他家的方向。
膝盖仿佛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躯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消失的凤凰,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溢出,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半晌,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抚上胸口的位置,觉得里面空荡荡的。他的心仿佛也如同那只凤凰,燃尽之后只余下冰冷灰暗的渣滓。
原来,一切灾难的源头,是他。
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那……就不要再和任何人产生交集了。
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不可以去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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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桑……修桑?”
他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空洞的双眼对上一双平静温润的眸子。恍然间,他竟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现实。
逆卷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轻碰了一下女孩的脸颊,熟悉的温热感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现实。
“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所以我就把你叫醒了,希望我没有多此一举。”
苏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解释道。她才迷迷糊糊地刚闭上眼,就听到修的梦呓,似乎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而且眉头紧锁,神情痛苦,像是在做噩梦,于是忍不住轻轻叫醒他。
修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像是对他失态的样子很感兴趣。
居然不是担忧而是好奇,还真是冷心的女人。
说不上是挫败还是失落的感觉笼罩在心间。
自从埃德加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情绪。但最近,准确的来说,是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她的一举一动,越来越能影响着他的情绪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修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女孩。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见他迟迟没有出声,苏绥迟疑地问道。该不会是打扰了他的好梦吧?埃德加……难道是他恋人?他和他的恋爱对象be了?
“没有。醒了总比继续做那种梦好。”看着她越来越八卦的眼神,修索性闭上眼,一把抓过她的手,贴到脸上,好像是想汲取她手上的温度,“真暖和。这是你们人类仅存的优点。”
“不,人类唯二的优点还有谱写出能入您老法眼的乐曲。”
她严肃地纠正。
修轻轻笑了,“伶牙俐齿。我刚才说了什么?”
“一个名字,埃德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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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绥在下课铃响的时候顺利走出了音乐室,修难得好心地放了她一马,准许她离开。她临走前看了一眼逆卷修,孤单孑然的身影笼罩在橙色的灯光下,像一只被全世界所抛弃的北极熊。
埃德加。
是因为这个人吗?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初恋对象吧?
她压下心中的好奇,刚回到教室,就看到了在窗边和男生聊着天的绫人。
绫人见到她,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就转头接着和别人继续聊天。
苏绥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搭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包,准备把下一节的课本拿出来。
“你上节课去哪了?”
头顶上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质问丈夫昨晚去哪的小娇妻。
“没去哪。”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她可没有义务向绫人交代他的行踪。吸血鬼的性格飘忽不定,他既然选择突然无视她,那她也没必要上杆子去贴人家的冷脸。
“你再说一遍?!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绫人的怒火瞬间窜上了眉梢,生气地拉过她的手腕,却发现手腕处和脖子上的一圈红痕。眯起的猫瞳变得更加犀利,透出危险的冷光,“你受伤了?谁干的?!”
另一种情绪瞬间战胜了怒火,平胸女到底去哪的问题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大卸八块。敢动他逆卷家的人,活腻了。
“不知道。”
以绫人的脾气,一旦得知是谁,一个冲动把人从楼顶扔下去都不奇怪。况且早园红叶被骗人骗色已经挺惨的了,回想起她最后的那副凄惨的模样,连自己都想替早园红叶扇礼人两个耳光。况且,她也懒得再节外生枝。
“不知道?”绫人提高了音量,咬牙切齿地说,“该不会是奏人那个混蛋吧!”
“不是。”
“那是谁?平胸女,你是笨蛋吗?要护着伤害自己的人!”绫人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一把钢钳,要把她的胳膊剪断。
苏绥忍住痛,抬眼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们不也一样会伤害我吗,就在此刻。”
绫人一愣,随即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不假思索地反驳道:“那不一样!”
“……”苏绥继续无声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哪里不一样。绫人看着她坦诚的眼神,呼吸一滞,突然退缩似的甩开她的手腕,像是丢盔弃甲的逃兵,狼狈地想要逃离她的目光。
“不说算了,反正和我也无关。”
绫人负气地丢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室。
直到上课铃打响,还是没有回来。
这节是国文课,国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古今集》,一部把日本物哀文化表现到极致的诗集。她没心思去揣摩那些文人墨客写和歌时,是怀着什么样悲痛欲绝的心情。只觉得国文老师古板的声音好像催眠曲。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下,突然觉得鼻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抬手一抹,是血。
苏绥有些吃惊,大概是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上火,气血上涌。幸好绫人不在,不然事情说不定会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滴答滴答。
鼻血就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出血量还不小,在她发愣的片刻功夫,已经滴了一小滩在桌子上,她连忙向后仰头。
“呀,小森同学流鼻血了!”
坐在旁边的女生用余光看到她昂起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顿时尖叫出声。
正在书写板书的老师闻声转过身来,看着她桌上那摊醒目的红色,连忙叫道:“快,班长,送小森同学去医务室!”
“不用麻烦了,老师。我自己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就可以了。”苏绥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堵住鼻孔,然后又擦掉了桌子上的血,还算淡定地站起身。
“那、那你自己当心。有什么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国文老师不太放心地再次叮嘱。
“好的,我知道了。”
苏绥点点头,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
她一路微仰头来到二楼的医务室,医务室的门没有关,她在门口探头环视了一圈,里面空无一人。不由得有些失望,看来今天那个校医还是没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