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只有力的臂膀挽在她的腰间,而下一刻她已经听不到自己耳边呼啸的风声,却听得一个冷冷淡淡的男子声音:“没事了。”
救她的人不是柳浪生。
温柔睁开眼却觉得眼前一阵黑雾,却是她刚才闭眼的时候用力过大,压着了眼球,所以很是不适,根本看不见东西。
“多……多谢。”温柔惊魂未定,声音微颤。任由那人把自己放下扶着站定,却听得周围喝彩声一片。
柳浪生已经掠到温柔身边,“柔儿,你还好吗?。”关切溢于言表。要是因为他一时的孟浪,连累温柔受伤,于心何安?
那人将温柔交给柳浪生,一言不发的退到一边。
此时楼上的乐咪咪已经纵身来到温柔身边,一把推开柳浪生:“臭无赖,把你的爪子拿开!”然后焦急的问到:“柔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刚才一番胡闹差点连累温柔,乐咪咪心中自责难当,心想以后可不能再这般不计后果。
温柔慢慢的睁开眼,眼前虽然仍然有些模糊,但已经可以看到乐咪咪懊恼担心的表情,她定定神对乐咪咪笑笑;“我真的没事。”她转过头去寻找刚才救自己的那个人的身影,打算向他道谢。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身穿玄色布袍。他站的姿势很特别,用一个字可以形容------直,直的象一把出鞘的寒气逼人的钢刀。
当他的脸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清晰的时候,温柔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的一拽,痛的透不过气来。两行清泪毫无徵兆的从她苍白的脸上流了下来,就象是午夜梦回时蓦然惊醒的前世记忆残片。
依稀往梦似曾见,那张绝对刚毅的脸,那双绝对的清澈却又泛着寒光的双眼,那飞扬的眉和薄如剑翼的唇……
向铁衣。
他一切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就象当年在父亲的书房外透过窗棂,借着纱蔓和手中团扇的遮挡,掩耳盗铃般的第一次偷看到的一样,然而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与团扇为伴,欲说还羞的矜持女子,怎能让他认出面前的风尘女就是当年的尚书千金?就是当年汴京十里亭外相送御使李纲之时,为他们抚琴助兴的温柔?怎能让他看到她现在的不堪?
温柔背过身去,心情激荡之下不由的浑身酸软,靠在乐咪咪身上颤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去琴室吧。”
乐咪咪扶着温柔慢慢走上楼梯,却见谢缪衫依然靠在二楼的栏杆处,带着七分庸懒,三分娇俏,好整以暇的磕着不知从哪儿的瓜子,身边却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婢,正卖力的用一把孔雀毛做的扇子为谢缪衫扇着风。
不知道是扇子上撒了香水还是谢缪衫身上的体香,微风过处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味,非花非叶,倒有点象麝香的味道,闻过之后不禁有些熏熏然的感觉。也许是香味的关系,原先聚集在楼下的人们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就连后来的陆续就座的宾客们也不例外。
她凭栏的姿势很特别,微微扭曲的身子似乎完全不着力一般,包裹在宽大的紫色天鹅绒披风下,除了一条修长圆润的玉腿弯曲着靠在栏杆上以外,乍一看好象是一条盘踞在栏杆上的蛇,美女蛇。无论是在这座流金阁那一个角度,都可以看到这条美的足以让在座的所有男人心跳加速的腿。
绝对的修长,由此可以预见她身材的黄金比例;绝对的圆润,可以想见她身上其他部位的丰腴和匀称;绝对的雪白无瑕,没有一丝的疤痕,可以联想到她肌肤的吹弹可破,娇如婴孩。
圆润纤细的脚踝上随意的搭挂着一串红艳似火的宝石链子,越发衬的她的脚掌小巧玲珑。
她没有缠足,在这个时代颇为少见。乐咪咪也没有缠过足,因为习武需要的是一双能够扎稳马步的天足。而温柔小时到是缠过,却熬不了疼痛自行拆了,父母百般疼爱,也舍不得让她再吃这份苦。不过看到这只脚,在场起码有一大半女人开始后悔缠足,而另一半已经在考虑如何恢复原来的天足。
而顾盼居的秦嬷嬷已经开始吩咐小厮们多准备几缸茶汤酒水以备不时之需,看的出来,在座的男人们都很渴的样子,今晚的酒钱茶钱也应该是一笔不菲的进帐。
乐咪咪很受不了她,她想不通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女人,刚刚差点出人命,她还有心情在这里吃瓜子看戏兼卖弄风情。走过谢缪衫身边的时候,乐咪咪示威般的响亮的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扶着温柔走上楼梯。
这一声听在谢缪衫耳里分外刺耳,自她出道以来从未逢敌手,居然让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诸多挑械,不由的粉面一沉,一松手,手里的瓜子壳全扔都落到楼下。
看着纷纷繁繁飘落在地的瓜子壳,楼下的人群沉默一阵,即而嘈动起来,一个男子冲出人群,喉间“荷荷”作响,猛扑到地上,抓起地上的瓜子壳塞进嘴里!很快,又有几人加入了抢夺的行列,一时间鸡飞狗走,乱作一团。
“无耻。”向铁衣的话向来很少,受不了这帮人的丑态,转身离去,在这之前他瞄了一眼温柔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阁下请留步,”柳浪生扬声叫道,“阁下刚才救了我的朋友,在下还未谢过。”
“不必。”向铁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却听得柳浪生再说了一句话:“阁下的‘燕子穿梭’神乎其技,在下很是佩服,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就是江湖人称‘铁血神捕’的天下第一名捕向铁衣。”
“虚名而已。”向铁衣冷冷道,“柳浪生?”顿了顿:“江湖传闻‘穿花蝴蝶’柳浪生的‘鹣鲽情深’也是独步江湖,无人能出其右,刚才我只是心无旁骛,所以才会抢先一步而已。”
柳浪生哈哈大笑;“向兄向来惜言如金,如今却为在下破了例,实在给足了在下面子,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向兄能否赏脸共酌一杯?”
“不胜荣幸,只是…….在下囊中羞涩,”向铁衣清冷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甚是坦白。
“自然是在下作东。”柳浪生手一扬:“请。”两人一同步入旁边的厢房,早有小厮一旁伺候。
“素闻铁血神捕向铁衣为人刚直不阿,铁面无情,从不流连烟花之地。”柳浪生提起酒壶先在向铁衣面前的杯子里斟上酒,“向兄今日到此想来必有要事。”
向铁衣神色冷峻,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的骚乱已经被制止了,早有几个小厮在飞快的清理现场,而对面二楼走廊上的那条美腿依然如故,似乎刚才引起的骚乱根本没有发生过,而美腿的主人却已经坐直了身子,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斜斜的俯视下来,正迎上向铁衣冷冷的目光。
“烟视媚行。”向铁衣喃喃道,将目光移向门口,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谢缪衫那撩人的眼波。
门口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秦嬷嬷已经站在了门口,左顾右盼好象在等什么人。
“柳兄可知道今晚竞宝会来了些什么人?”
“向兄果然目光如炬,”柳浪生懒懒一笑,自斟自饮一杯:“刚才第一个扑上去抢瓜子壳的那个是河南太极门赵鹏飞的独子赵齐仁,太极门向来宣扬清净无为,却不知为何堂而皇之的来这顾盼居,刚才那般荒唐行径只怕会让太极门好一阵子面目无光。”
“我们左边那间厢房坐的是湘西五鬼岭的阴七、阎青和将申、将寅兄弟俩,五鬼来了四鬼,几乎是倾巢而出,来头不小。”向铁衣冷笑道:“右边第三间是四川青城派掌门相鹑机,对面一楼的厢房三天前已经被人订下,从左至右依次是天龙帮、华山派、倥侗派、恒山派、神机门、布衣教…….”
“还有峨眉派的静闲、静仪、静慈三位师太,”柳浪生笑的很是古怪,“没想到佛门中人都来了这风月场所,今晚必定有好戏上演。”
向铁衣顺着柳浪生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行青衣客行色匆匆目不斜视的穿过大厅,走上二楼楼梯,虽衣衫宽大但个个身材瘦削,为首三个分明身附上乘内功,青袍下摆微扬,露出清一色的芒鞋淄衣。
向铁衣微微颔首,片刻之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峨眉派的?就算是佛门中人,也可能是少林派的高僧,他们并未运功,又怎知是何门何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