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铮铮,声震晋阳城。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到云龙门下,那守城的不是别人,正是高洋死后被撤了御影卫之职的成休宁。
高洋驾崩的那天,自己被屋顶上的精骷髅打成重伤滚了下来就不省人事,等到自己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全身包裹着伤布,身体无法自控,刚想用力,全身触电般的疼痛让人崩溃。他勉强支撑起身体想找到赫连玄辅说明昨晚屋顶上发生的奇事,却劈头盖脑的先被骂了一顿——新皇登基,你作为御影卫竟然擅离职守?等着被参吧!
于是成休宁就被撤了职,勉强养了半个月的伤就被降职来到这看大门。
军人出身的他一眼就看出这门下的人是什么路数,自古文死谏武死战,自己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时的他,索性让手下端上好酒好菜,自己不去理会门下之人的叫骂之声,自顾自的吃起来。
等到城门之下的小卒叫骂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成休宁依然不为所动。小卒因为肺部撕裂被叫了回去换了个口若悬河的书生上来讲什么天命所归的大道理,成休宁就更是厌烦了。直接吸着一盘猪肚吩咐下去让往城楼之下射箭,射死几个责任算自己的。
等到城门上的小卒张弓搭箭准备放箭的空档,城门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缓缓引出一骑,那马上之人神色苍然肃穆,月下几丝银发翻飞,不是高归彦又是谁?
“成休宁!你可还记得我否?”
正在啃着一只油煎鸡腿的成休宁本来不想去理会这唐突之人叫着自己的大名,余光一瞥却发现这人月下的身影自己好生熟悉。等到他眯着眼睛月下一看,手中的鸡腿顿时就不香了。
暗香隐隐浮动,又是那梅花香得让人发狂的时节,闻着这满腔的香气,高演渐渐有点不耐烦。明明这内宫仅仅和自己一墙之隔,里面的香气都可以闻得如此真切,这守城的可真叫人厌烦,今晚的事在迅疾之间,若是时间一拖可就难办了。他看到城门之上的人张弓搭箭对着前排的骑兵正在瞄准,正想着怎么办呢,难道今夜连这宫门都进不去了吗?
高归彦就一个人缓缓地策马到了前面叫门。
高演正担心这他的安危,却发现城门缓缓地开了。
这城门上的看守脱了戎装,一身布衣就走了出来,走到高归彦的马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众将士哗然。
自古忠义不两全,只是成休宁选择了后面一个。
高归彦挺直了腰板,倨傲的俯看着马下这个人。高湛策马向前,实在好奇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九王爷,马下这个人就是我向先文宣皇帝推荐的御影卫。哈哈哈,这人本就是跟着我纵横沙场多年的部下,我曾几度救他于水火,又推荐他入宫报效,如今却不知为何在此看守城门,正是天助我等成事啊!”
高湛突然想起高归彦在军中阴摩罗鬼的名号。他带出来的手下,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不是战死就是吃了败仗被高归彦军法处死,像极了那守在枯枝上的夜枭鬼,贪婪的吸食着新尸最后一缕香气。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王。这能够活下来的成休宁,想必是高归彦多年心腹栽培,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在此看守云龙门,岂不是今夜大事必成的征兆?
高演不废一兵一卒就入了宫。
进了第二道内宫门朱华门后,一马当先的高演却将缰绳一拉停了下来。他转身对高湛和高归彦吩咐道——
“平秦王今夜首功一件,就在朱华门外候着等我信号,如果赫连玄辅带着禁军有异动,就地处死。”
国家大事,毕竟也是高家人关上门的私事。
说罢,高演带着高湛和二十个力士驮着杨愔的尸首朝着昭阳殿方向去了。
一行人缓步走上昭阳殿的台阶,台阶上禁军立于两侧,如狼如虎的看着这两位王爷。带军冲入内宫,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身首异处诛杀九族了。可今夜大统领却临时下了死命令,不管发生了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禁军一律不许擅自拔刀。有几个禁军小校当时就提出异议,被大统领马上就调出了宫把守宫外去了。
高演缓缓走到台阶的最上,昭阳殿正门前磐石般站着一尊神色肃穆的韦驮天雕像。
这人正是禁军大统领——赫连玄辅。
雕像一手扶住腰,一手紧握着佩剑,双目紧闭,却又好像任何一点异动他都知道。高演微微一笑,转过身看向台下紧紧捏住武器的两行羽林军,他们如同这十八罗汉阵一般,也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但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雕像就会闪电般拔剑朝自己砍过来。特别是,自己还带着一具死尸。
血腥味,会让野兽发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