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春阳开始明媚的一天,刘桃枝向宫中告了两天假。
她换了一套暗紫色便服,但依然戴着那黑色的皮革面具。这面具几乎遮住了她右眼以外的一切面部特征,这是当时被选拔成为皇帝的影子时,义父交代的重要的宝物。而这面具之下的样子,皇宫内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有幸见识。
刘桃枝其实没有自己的家,不值守的日子里经常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但是今日不同,义父从前线大捷归来的消息前天就送到了皇帝手上,刘桃枝盘算着这个时候义父应该在来宫内向高洋禀报军务的路上。而高洋昨夜在哪过的夜,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胡美人居住的栖林阁外有一条活水,河的对岸就是西宫,是未成年皇子们起居教养的地方。刘桃枝很少去到河的对岸,她的工作一般只在这栖林阁的梁上。
今天她带上了宫内行走的腰牌,向桥上把守着的羽林卫小校一亮,那几个羽林卫登时肃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原来是御影统领,不知今日什么风吹来了西宫。”
“两个月前我在西宫遇贤池里养了一条鱼,我去看它还在不在。”刘桃枝淡淡的说。
听着语气不善,他们哪里还敢过问她的事。御影卫在禁军中的职权凌驾于普通羽林卫的小将,和副统领平级。但是历代御影卫和皇帝关系特殊,所以甚至大统领,也甚为照拂历代御影卫,免得给自己惹祸上身。
“这一代的影子大人身材还真是有点瘦啊~像是个……”等到刘桃枝已经走出百步开外了,羽林卫甲对羽林卫乙说。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历代的御影卫基本功之一就是训练隔墙听音的功力。他们在上风口的小声议论,被刘桃枝一个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但是她也不是那爱找事之人,今天又是这样一个久别重逢的日子。
她挑了一条僻静的小道,差不多紧靠着整个西宫的外围宫墙。一路上风光幽僻,偶有莺翠鸣唱,绿松红桃,各有妍丽,腊梅正放,暗香浮动。竹影青葱,挨过了一冬的北国土地正迸发着积蓄的力量,几棵尖尖的嫩笋破土而出。刘桃枝停步俯身,捡那鲜嫩的连着根部的土摘了一些,用备用的腰带简单包裹起来。一路找来,还意外的在几株枯木的根部找到几朵可食用的蘑菇和几丛鲜木耳。她自有盘算。
快要穿过这片竹林的时候,便隐约可以听见传来淙淙水流声。这便是那活水的上游遇贤池了。刘桃枝来到那水边用坚硬的老竹搭起来的一叠大的小茅屋,放下一路的搜刮,只剩手上一根二尺长的竹签。她在茅屋外的临水廊道上坐下,脚离水面只有一个手掌的高度,手用竹签拨弄着池水。
她耐心的等着那条金色的红斑鲤鱼呢。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近了。此时心跳骤然有些加快。百步、五十步、三十步、五步——
一双强有力的手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耳边传来带着温度的急切喘息。
是他,是他的味道。那独特的味道控制着桃枝的身体和大脑,皮肤开始战栗,本能的索求着肌肤之亲的记忆。
“啊——”那人手部微微向后一用力,桃枝重心不稳,手一松,那竹签慌乱中掉进了河里,惊起水面上一阵涟漪。
她被拉的上半身向后倾倒,背部抵在那人大腿上,后脑栽进那温热的怀。那人手灵活的绕到颈部,熟练地去下了她的面具。
左眼还没来得急适应自然的光线,桃枝的眼前又是一黑,鼻尖靠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声正鸣叫着进攻的号角,骤然鼓动的心跳正是那征战的狂热鼓点。
“啊——唔……”
来去几个回合后,桃枝找准机会大口的呼了几口气,借用那人身体的力量转过自己的身体,她仰着头,他埋着头。
“瞳儿——我……我现在就想……”
这是半年后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竟然就直奔主题,交涉起了这种事。桃枝眼瞳微微散乱,那经年无表情的脸上竟也略过一抹乱红。直至此刻,她才在阳光漏过的竹影下看清了这人的脸。
乱发难掩精魄,疏影休遮晴睛;剑眉阔眼高鼻,枯唇锋颊宽肩。天资雄杰,沙场中的鬼神;卓尔不群,诸王里的钢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