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童劝阻不及,只能叹口气无奈地牵着马跟上。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我乖乖听话,我跟你们走&…&…&”
一个瘦小的女孩跪在地上,一手被身后的婆子抓着,上半身拼了命地往前扑,想要护住身前匍匐在地的小小身体。
几个汉子把人揍趴在地,犹不解气,朝他呸了口唾沫,又补了两脚。
女孩挣脱钳制,哭着扑过去扶起那人,原来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被揍得脸上红肿,但等他缓过来一口气,还是睁着眼睛坚定地将女孩护在身后:&“你不能跟他们走。&”
&“哎哟,我这可是真请了两位祖宗。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自己挑选?今儿行市不好,能有人看上你们,给你们口饭吃,这是天大的福气,好好的发什么疯呢!&”
人牙子是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憨厚大叔,仿佛任何一个田间地头都能见到的那种,此时他一边跟被惹恼的主顾说好话,一边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劝着两个孩子。
&“今天她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我们付了银子,就是她的主人了。小兔崽子,想救人,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吧!&”
主顾是一个老妪并几个精瘦汉子,身后已经跟了几个采买的小丫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惹人注目。
那婆子说着扔过去一个钱袋给人牙子,吩咐了身后的人一句:&“带走!&”
几个大汉立马上前,揪了女孩就要走。
谁料那男孩死命抱住女孩,怎么也不肯放手。
一双眼睛从凌乱的头发中露出,目光坚定,如狼护食,大有宁死也不放手的狠劲。
&“花婆子,这&…&…&”那人也被缠得有些怕了,不由看向老妪。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道还要婆子我亲自动手吗?&”老妪一双吊三角眼,目光浑浊,射出冷冷的光。
&“女郎,这老妪是街上红翠庄的管事婆子,专门负责为庄子挑选小娘子,调教好了,供达官贵人享用的。&”阿童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贴心地为阮新月答疑解惑。
&“这倒是有点意思。这小郎如此重情重义,倒是个可栽培的。只怕,他不肯走,得想办法把那丫头也弄过来,正好做个梳头丫鬟。&”
阮新月摸了摸袖口瘪瘪的钱袋,思绪已经转了个来回,下了决定。
她对着阿童悄悄嘱咐几句,便悄悄退了几步,挤出人群,整了整衣衫,整个人沉静下来,默默等在一边。
阿童得了授意,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大咧咧拨开人群,呵斥道:
&“吵嚷嚷作甚!我家郎主唤我来接之前相中的小娘子,倒是被挤得路都找不着了。若是回去晚了,郎主怪罪下来,谁能担待!&”
说着,阿童便去拉那小娘子,骂咧咧:&“还不自起来跟我走?&”
&“诶!你谁啊?这小娘子是我家先看上的。滚一边去!&”抓住小娘子的汉子不肯撒手,凶神恶煞地将阿童掼到一旁。
&“哟吼!你这腌货,居然敢对本大爷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阿童说话间已经到了人牙子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匕首,抵在了他的后心。
&“主家,你来评个理吧!这小娘子分明是我家郎主先看上的,怎么才这么半天,就变成别人的了呢?&”
人牙子性命被威胁,双方不敢得罪,急得汗流浃背。
阿童默默地往前送了送刀尖,他来不及思索,只好顺着阿童的意思应答:
&“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这小娘子确实是这位小爷的郎主先看上的,我把钱还给诸位,这生意就此作罢,就此作罢。&”
&“你可想好了?&”老妪听得人牙子如此抉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满是冰冷。
她家郎主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手段狠辣,又出手大方,哪个人牙子不上赶着巴结,好求个多赚点银钱,哪个敢得罪?
&“是是是,今日多有得罪了!要不,您看看其他小娘子,若有喜欢的,我只收您半价如何?&”
人牙子暗暗叫苦,想到今后在东市只怕混不下去了,手都气得发抖。
&“歪瓜裂枣,也不怕污了婆子我的眼?!你好得很,我倒要看看,是谁家郎主那么大派头,敢抢我们红翠庄看上的人!&”
老妪也不跟人牙子纠缠,直接把火力对准了阿童。
&“不知府上是哪位?说出来,好叫我们开开眼!&”
&“自是你家庄主都不敢碰的大人物!尔等腌,也配探听郎主名讳?!&”阿童也不怕她,气势如虹地顶了回去。
&“在这宛城,我们庄主得罪不起的人物,只有诸位家主了!只是,我听说,家主们最近正忙着招待上京来的大人物,哪里有空逛这小小行市!&”
老妪一通分析,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童,非要他说清二四五六。
阿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求救般地望向阮新月。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见到了清清冷冷站在人群外的阮新月。身姿修长,头戴帷帽,显得贵气而神秘。
&“哦?大人物?某不过一黄口小儿耳,称不上什么大人物。只是见小娘子眼睛生的明亮,想带回去赏玩,不值得兴师动众。若你家庄主不愿,某不勉强。阿童,走了。&”
说着,转身而去,竟有真不回头之势。
一众人等都惊呆了。
莫非,这就是那位上京来的贵人?听闻城主这几日,四处张罗好玩意儿,想要讨好这位贵人,就连四大家主都集体出动,宛城各商户都被搜罗了个遍。庄主为此也是破费脑筋,献了好些姑娘出去,这才着王婆子出来挑选些新鲜颜色,以作补充。
听说那位贵人,真正是名士风流,作风十分古怪,肆意潇洒,谁也摸不透他的喜好。他也不愿意听从安排,每日里就带了一个小童四处乱窜,美名其曰:体恤民生。
他们这些有点人脉的家里,都早早收到消息,吩咐上下小心留意,唯恐不小心开罪了贵人。
贵人身份之尊,可是十个城主也赔不起的啊!更遑论他们这一个小小的红翠庄!
老妪思至此,脸色剧变,赶紧叫人撒手,放下小娘子,疾步追了上去。
&“郎君留步!&”
阮新月为显逼真,气势十足地走出去有段距离。
老妪追得气喘吁吁,又不敢靠的太近,只敢远远地喊。
阮新月从善如流地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阿童会意,转过身来应对:
&“你这婆子,真是奇了。我们郎主已经同意不和你们争了,为何还要追来!&”
&“是老朽老眼昏花,不知贵人亲至。老朽给您赔不是,请不要怪罪我家庄主,我们这边自去,小娘子的银钱老朽已经付过,还请贵人不嫌弃,收下则个!&”
说着,也不等阿童拒绝,带着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地疾行离去,那架势,竟仿佛身后有虎豹追赶一般。
阿童错愕地望着他们,回头看向自家女郎。
&“女郎,这&…&…&”
&“走吧,去把人接来,我在前面等你。&”阮新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钱袋递给阿童。
果然,等阿童再回返,身后跟了身形狼狈、互相扶持的两人。
&“女郎,成了!这是身契。&”阿童忍不住喜悦,把手上的小盒子递给阮新月。
&“嗯。办得不错!&”阮新月不吝夸奖,这阿童比意料中的更能干。
&“你们两个,从此以后便跟着我吧。我本姓阮,以后,你们就随我姓。你这么瘦,希望你今后能丰衣足食,便叫你小麦吧!你嘛&…&…&”
阮新月先给小娘子取了名字,又把目光转向小郎君。
&“重情重义,浑身是胆,若能多些计谋,那便十分圆满。就叫你阮策吧!&”
两人见她面善,比之被卖入腌之地,好了不知多少。无有不肯,都低头应了。
&“谢谢郎主!&”
&“那我呢?我!&”阿童指着自己的鼻子,满怀希冀地望向阮新月。
&“你自然也跟我姓阮,童字已经很好,若你不满意,再添个金字?&”阮新月有些打趣的意思,谁曾想阿童高兴万分,立刻跪地磕头:
&“甚好甚好,阮金童谢过女郎!&”
阮新月顿时哭笑不得。
&“你&…&…您是女郎?&”小麦回过神来,吃惊地望向阮新月。
&“嗯,我是。&”阮新月想着,今后这两人将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自然要坦诚相见,便掀开帷帽的纱帘,与他们俩打了个照面。
两人被匆匆一瞥的艳丽容色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女郎为了救你们,这才将计就计,骗过那老妪。可不是故意诳人!&”阿童怕他们误会阮新月,率先解释。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小小庶女,家族弃子。跟着我,可能会吃很多苦头,你们可愿意?&”阮新月问道。
&“女郎救了我们姐弟,我们的命就是女郎的。只要女郎需要,刀山火海,我们也闯得!&”阮策应道,拉着小麦拜了下去。
&“如此,小麦跟我回去,日后便随侍在旁。阮策便入阮家,做一名普通护卫,我出行时,需得你在旁看顾。而阿童,我希望你回到店里去,帮我守着铺面。不日,我自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