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就好像是在一条很黑很黑的隧道里摸索行走,人在其中,看不到尽头,却又不得不往前往前往前,因为心中期望着尽头会有光。
方宁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边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掌心触碰在胸口,是温热又跳动的。他不是在做梦,他用手捂住嘴,是喜极而泣是情不自禁是劫后余生,眼泪流下来,他哭着哭着说:“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边樾用力抓住方宁致的手,把他带到了路边。
方宁致任由他拽着自己,跌跌撞撞往前走,睁大眼努力地想去看清楚边樾的后背。
忽然边樾停下,方宁致踉跄着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边樾一顿,转身低头看他。沉默的模样像是雕像,他看着方宁致哭,听到方宁致说的话,抿了抿嘴唇,“一开始说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是我不好,拉不下脸去追你,就想找个理由接近你。”
方宁致呆滞,边樾又说:“我一直就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穿着裙子,皮肤很白,那天阳光很大,你整个人被晒在光里,好像在发光。”
边樾把头靠过去,吻了吻他的眉心,食指蜷曲弯折,指关节蹭过他的眼角,一滴眼泪顺势掉在他的手指上,“别哭了。”
方宁致摇着头把脑袋往他怀里躲,边樾把他抱住拥在怀里。他这样依靠着,听到边樾的心跳声,像是比以往更快。
边樾的手放在他的脑后,轻轻往下抚摸,三四下后,对他说:“方宁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边樾的目光描绘着方宁致的脸,轻声道:“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离开这里,我会从绍璟离开,我们到别的城市去重新开始。”
方宁致呆了,他缓缓抬头,迟钝地看着边樾,讷讷道:“可何利还躺在医院里,我……我放不下。”
边樾轻吁一口气,黄昏日落,风吹过树梢,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的弧度一如少年时。他对方宁致说:“那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再走好不好?”
方宁致用力点头,眉梢都是雀跃。
房子是不能住了,方宁致跟着边樾回酒店。
到了酒店,边樾接到了一通电话,可能是有急事,他让方宁致先在房间里,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回头道:“现在这个时间很特殊,待会要是有陌生人来,你别开门。”
方宁致乖乖点头,他现在还有些晕,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全都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他跟在边樾身后,看着他从枕头下拿了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抖出来一部按键式样的旧款手机。方宁致站定不动,“这个是?”
边樾把手机递给他,对他说:“这个你先帮我保管着。”
方宁致捏着手机,眉头慢慢皱起,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你是有什么事?要去哪里?”
边樾说:“就去见个人,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方宁致垂眸,沉默了几秒后掀开眼皮定定地看着他,“别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不会了。”
边樾按照电话里给出的地址到了后,从车上下来。
是在一个旧大楼的顶层天台,电梯都是坏的,边樾爬了大概十五层,推开天台的铁门,就看到有个人站在中心。边樾气息略重,走过去就踹了一脚,“你下回找地方他妈的能找个有电梯的吗?”
对方轻轻松松躲开,笑嘻嘻地看着他,“爬个楼梯锻炼一下不好吗?”
边樾狠狠皱着眉,靠在边上灰扑扑的墙壁上,他捏着电子烟吸了一口,那人走过来,瞥了他一眼,“电子烟有什么好抽的。”
边樾没理他,又吸了两口后,直接拧开了电子烟尾,从里面取出了个芯片给他,“这里面就是绍璟所有的资料,你把这个交上去,他们就完了。”
“不错,你办事我就是放心。”对方还是嘻嘻哈哈的表情,接过那芯片放在一个小的塑封袋里。
边樾没吭声,后背靠在墙壁
上,仰起头看着天,隔了几秒后,低声道:“张警官,我打算换种活法。”
“嗯?”被称呼为张警官的男人打了个激灵,慢慢止住笑道:“你别这样叫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边樾摇了摇头,“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尊敬一下你不好吗?”
张警打量着他,“你做我线人不是挺好的吗?我给你的钱可不少。”
“钱是多,但危险,我怂了,不想再这么过了。”边樾左手抱着右手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被听到,他说:“为了点情报染上毒瘾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张警沉默,他微微侧过身,“那不是也戒了吗?”
边樾嗤笑,扭头看他,嘴角抿开,对他说:“我谈恋爱了。”
“操,你几岁了啊,还恋爱?”
“十八,刚刚好十八岁。”边樾歪了歪头,笑容灿烂。
第90章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他好想回到十八岁,回到那年夏天,陪伴在方宁致身边。
和张警官在路口分别,初春也是冷的,风很大,枯叶窸窸窣窣落下,路灯灯光微弱,边樾抱着手臂低下头,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他加快脚步,打算走到前面去打车,想要早点回去。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刚停下,就听到了消防鸣笛警报的声音,他从车上下来,只能看到大堆人群挤在酒店门口,因为是晚上,大部分人都还穿着睡衣。
边樾挤过去,抓着一个人问,“这是怎么了?”
“酒店里着火了,现在消防队正疏散着人呢。”
边樾愣怔,仰头便看到酒店大厦里楼层里往外冒着烟雾,四周人群慌乱,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交杂,他在人群里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拉开一个又一个人,大声喊着方宁致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找不到方宁致了。
边樾的手捂在胸口,又一次大声喊着,突然手机震动,他猛地站住,拿起手机接通。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和方秘书有一腿。”
边樾站在狼藉混乱的中心,手机里是那么安静,与他这边是鲜明对比。他咬住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微微突起,拼命地克制住急促的呼吸,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我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推开边樾的肩膀,“别站在这里,到边上去。”
边樾踉踉跄跄往后倒,他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被推到一边,而后撑着膝盖在路边蹲下。他埋下头,压低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做什么?”
方宁致是在听到大楼里消防报警声后从房间里出来,他随着人群往外走,当时还没有找到起火源,大家都很乱,下楼梯时堵在了一起。方宁致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脑袋里想着却是幸好边樾出去办事了,不需要碰到这种事。
大家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一切都很混乱。拥堵着的人群终于得到疏散,他们往下走,在到一楼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叫自己。方宁致回头,脖子却一紧,接着便没了意识。
方宁致混混沌沌地醒来,被击碎的意识里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人给绑架了,与那车祸如出一辙的野蛮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