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头顶的灯光投射落下，强光刺激着眼球，不禁又闭上了眼，而后就听到有人喊他，“方秘书。”
方宁致微微眯起眼，从细小的缝隙里看到了对方的脸，嘴唇微动，“张茂？”
眼前的人他是见过的，和绍璟的两次饭局里这人都有出现，话不多，但眼神阴沉。
方宁致看着张茂，见他脸上的伤，眉头微蹙。
那张茂感觉到他的视线，便斜眼阴冷笑了，“方秘书，你这什么表情？搞得好像不知道我脸上的伤是谁打的一样？”
方宁致不做声，张茂打量着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了过去，低声道：“两个男的搞在一起是让人想不到，真恶心。”
“滚。”方宁致别开头，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一记巴掌落下，他的脸撇向一边，半张脸上是瞬间浮肿的红色指印。
方宁致闭上眼，记忆好像重叠，少年时的争吵，父母的巴掌，而后梦中的那个人来拯救自己。
他好想边樾。
“来了。”
张茂收回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揪起来。
方宁致被迫抬头，这才看清四周环境，是一个室内游泳馆。
没有人，空荡荡的馆内灯光刺目，池子里水波的纹路缓缓流动。方宁致看着这一汪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茂狠狠推开，被捆在一起的身体像是一件物品，“嘭”一声，他掉进了水里。
他的身体无助晃动，水花溅起沉闷波浪又很快消失，他一点点往下沉，呛入冷水的喉咙发涩发痛，肺像是被灼伤，疼得要死，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越发看不清。
在他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时，他被抱住，沉重的身体从水中被捞起。他听到边樾的声音，沙哑的快要哭了的喊着他的名字。
第91章
边樾抱着他，往泳道边游去。可明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地方却好像怎么也触碰不到。
曾经有多爱这泳道，现在就有多厌恶。
他把方宁致托出水面，伸手抓住栏杆，就要爬上去时，一根铁棍迎面往下砸。边樾像是护崽一样抱住方宁致，右肩抵挡那棍子的重量，闷哼一声，他的身体巨颤。
“把资料给我。”张茂蹲在池子边，用棍子的一端顶着边樾那另外一边的肩膀。边樾脸色煞白，双眼通红。方宁致已经失去意识了，他紧紧抱住不让人往下滑。
张茂见他不吭声，又用棍子戳了戳，“你还想不想让他活了。”
边樾抿开嘴唇，低声道：“你先让我们上去，我把东西给你。”
“把他们给我拖上来。”
张茂站起身，朝角落里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两个穿着黑色帽衫的人走了过来。
边樾朝他们看了一眼，低下头，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挂在睫毛上，轻轻眨眼，像是眼泪一样掉在方宁致的脸上。
他被拉了上来，张茂又问了一遍资料在哪里？边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的塑封袋，从里头拿出一枚小芯片。张茂双眼微微眯起，就在他伸手要拿时，便听边樾说：“你那么想要自己去找吧。”话落，手腕轻摆，小小的芯片就被抛进了水里。
“操，你是不想活了吧。”张茂一棍挥打在他的后背上，“咔擦”一声，肩胛骨都好像要被敲碎了。边樾深吸一口气，忍着那股剧痛，用力抱住方宁致。
好在张茂没有在他这里继续耗时，而是同另外两个他带来的打手一起入水去找那枚芯片了。
边樾得以喘息，缓过气来后，立刻跪下来捞起方宁致，把他的腹部放在自己的大腿膝关节上，他拍打着方宁致的后背。
方宁致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人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突然胃部被什么一顶，一口水就吐了出来。他猛地清醒，睁开眼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边樾浑身都在哆嗦，见他清醒，那颗被剐去了的心脏好像才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他把方宁致放下来，
方宁致靠在他的大腿上，明亮的光还是好刺眼，边樾用手挡在他的眼上。他轻轻眨眼，湿润的睫毛刷过边樾的掌心，边樾抖了一下。
“方宁致……”
边樾念出他的名字，下一刻，朝他们挥来的铁棍挟着风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边樾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完完全全笼罩在方宁致的身上。
张茂找到了芯片捏在手里还来不及高兴便慌乱地从水中逃窜出来，四周响起警笛声。张茂丢掉了那根带血的铁棍，怒目圆睁厉声喊道：“警察来了，快走。”
方宁致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猩红的血顺着边樾的额角落下，一滴接着一滴。方宁致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呜咽，他说不出话来，连边樾的名字都喊不出。
边樾呼吸变得缓慢，逐渐力竭，几乎是半趴在方宁致的身上。
他听到方宁致在哭，心里像是有一列火车经过，轰隆隆作响，那列车带他通过了黑色的深邃的隧道。他回到了曾经，回到了那个池光波纹闪亮的游泳池馆内。
“方宁致……”
他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比先前小太多。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失望。”
方宁致哭，不停地哭，他浑身颤栗，大声呼救。
“求求你，求求你……边樾……别再离开我了。”
无人回应。
方宁致呆呆地坐在长椅上，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往下淌着水。护士让他去换件衣服他也不动，就这样坐在这里等着边樾从手术室里出来。
张警官走了过来，上下看了他两眼，抿了抿嘴道：“放心吧，边樾那小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遇到过，这次他不会有事的。”
方宁致不吭声，张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键盘手机递给他，“这个是我们在你游泳馆的地上找到的，应该是你掉的吧。”
方宁致愣了愣，他想去接，可手还是湿的。他无措地看着张警官，青紫的嘴唇发抖。张警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和手机一起递给方宁致。
“谢谢。”方宁致声音微弱，他拿着那件外套擦干了手，而后小心翼翼捧起手机。
轻轻摁下按钮，屏幕就亮了，老式的手机屏让人看着像是穿越到了过去。他盯着这个屏幕，又听张警说：“我们的技术部都看过了，手机里只有一个录音，你可以听听。”
方宁致眼皮稍抬，睫毛抖了抖，他侧耳靠了过去。
那部手机里真的只有一个录音，是边樾的告白，还是稚气的声音。
“方宁致，我很想你，但我不能来找你，我会努力，努力……变回以前的边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要保护你……”
方宁致抓着拿手机，反反复复播放着这句话，他后背蜷曲，脸埋在膝盖上，泣不成声，“你一直都是，从来……从来没有变过。”
边樾是被疼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方宁致一眨不眨盯着他，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边……边樾……你醒了！”
边樾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等他那股高兴劲儿过去了，他下巴微微抬，声音发虚道：“方宁致，我之前给你的那部手机还给我。”
“啊？”
方宁致没想到他醒了后的第一句话会说这，便问：“你不是让我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