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我压低声音,有些慌张。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到他说,再不开门,他就要踹了。
用的是一贯同我们开玩笑的语气。
我是真的分辨不出来,这明明就是钟成宁才是。
鬼道士伸手将我拉开,站在门边,然后做了个让我非常不解的动作——伸手敲门。
两种敲门声混合在一起,非常割裂。
“道长?”
我疑惑的喊了声,他没回头,拿着佛尘的手冲我一摆。
我连忙闭了嘴。
因为,外面的声音停了。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相信了鬼道士,这门外的,怕真的不是钟成宁。
鬼道士如此奇怪的行为,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无声无息,最可能的便是直接开怼。
我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门,却无法看清外面的状况。
“无垠。”
突然,鬼道士喊了我一声。
我抬眼看他,他依旧背对着我,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敲着门。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刚刚那一声喊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
他说话很慢,似乎在斟酌该怎么用词,我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慢慢的扭过头,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
“你有没有想过,”他重复了一下,慢慢的转过身:“你是在做梦呢。”
做梦?
我眯眼,这形容果然诡异,什么叫做梦?
那鬼道士也是假的?
“不可能!”
我连忙摇头,话音还未落,就看到鬼道士笑了起来。
他嘴角往两边扯着,露出牙齿,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我有些慌了:“你、你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砰!
突然,门倒了,鬼道士离门近,被踹的一个趔趄,我伸手要扶他,一道人影冲过来,用力拍开我的手,一把扶住他。
“我来。”
钟成宁的声音。
我顿时就愣住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兄弟,这是啥东西都能把你忽悠瘸啊。”
恩?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现在我谁也不敢相信,无论是鬼道士还是钟成宁。
他们每一个都毫无破绽,却偏偏在对方那里又留下了蛛丝马迹。
我不知该信谁的,索性谁也不信。
锁魂绳被我捏在手上,我看钟成宁一把拧住鬼道士的胳膊,目光陡然眯了一下。
“放开!”
我一鞭子狠狠甩过去,砸在钟成宁抓着鬼道士的手上。
他猛然缩回手,满目的不可置信:“你疯了?”
我没疯。
疯的是他们。
看着这样的他们,我突然有了一个设想。
这个设想很疯狂,却是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释。
那就是,他们两个都是真的。
但他们两个都入了局。
唯一保持清醒的只有我。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我怀疑这个局,可能能力越高的人陷的越深。
我锁魂绳一甩,将二人分开,抽出几张符纸,迅速的打出去。
符纸将二人困在中间,一股巨大的阻力将我弹了回来。
不行,我完全不是他们俩的对手,符纸根本控制不住他们。
我一咬牙,匕首将刚刚好点的伤口重新刺开,血迅速从伤口流出来。
血染在判官笔上。
以血画就的符纸在面前悬起。
以血为咒,在符纸中算是最为高级的一种,但是以我的本事,也不过是稍稍好一些罢了。
血符贴在二人身上,判官笔一收,指诀便打了出去。
“醒!”
我右手猛然拍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
突然,周围空气猛然一震。
我仿佛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又像是打闹声。
低低的,很奇怪。
我还没有听出来,面前的景色就扭曲了,旋即,我又困了。
完全止不住的困意。
太困了……
我合上眼睛前,只看见钟成宁和鬼道士定在了那里。
醒来的时候,我迅速的扫了一眼四周。
我还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钟成宁,他拍了拍我,我条件反射的吼了句:“你他娘的别说话。”
他现在敢喊我守夜,我就一匕首给他刺过去,管他是真是假。
“兄弟,你发什么疯?”
钟成宁皱眉,说难不成还困在局中,没有出来?
局?
我猛然觉得有些奇怪。
光线!
对,光线不对!
我扭头看向外面,堂屋的门大开,天已经亮了,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照在前厅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这是出来了?
钟成宁拍拍我的肩膀,还没说话,右边的屋子被打开,鬼道士顶着鸡窝头,脸色黑沉沉的。
“你们入的局,是什么样?”
我问的有点艰难。
钟成宁刚刚那反应,显然他看到的和我看到的并不一样。
果然,三人一对,在各自的局中,只有自己是清醒的,其他两个人就和NPC一样。
说不通啊……
我皱着眉。
只我们来不及细想,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自外面传来。
我蹦起来,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就见王传福隔壁两家,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个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血线增一寸,幼儿死一人。
我抓着门框,后槽牙都要咬碎。
这见鬼的东西!
我一眼扫过去,这孩子小小的一只,面色发紫,在妇女的怀里僵直着小手,显然是死透了。
只是孩子的家人依旧没有放弃,救护车带着鸣笛声,不多时从村口一路飞驰而来。
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护士,只做了简单的抢救,便摇了摇头。
妇女趴在孩子旁边,哭着捶地,嘴里不时的喊上两句。
“宝儿,奶奶怎么活啊,啊!”
“怎么活啊!”
四周围了一些人,脸上有些悲痛,更多的却是麻木。
也是,两个月,走了六个,再多的情绪也被消耗殆尽。
再说,这其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样遭遇的人。
“无垠,进来。”
鬼道士沉声道,我扭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了进去。
门被他关上,他脸色非常不好:“我们被那玩意儿耍的团团转。”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鬼道士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神色凝重,说,他怀里那东西听的见我们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