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着鬼道士是故意的。
他这样一番话后，我还怎么睡的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钟成宁睡的很香，鬼道士也闭着眼。
我轻叹一口气，只觉心里沉甸甸的。
但我也知道鬼道士为人，这样说上一通，便已是定局。
我笃定他是遇到了事，可他不说，我就是问，也问不出来的。
我缓缓的吐口气，将心里的郁结吐出，突然觉着有些心慌。
这段日子，我能这样撑着，也不过是因为鬼道士在背后给我兜底，每次遇到危险不是他便是钟成宁捞我。
而钟成宁之所以帮我……
我苦笑一声，还是因为鬼道士。
这以后，我要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还不知道前路如何。
只剩迷惘。
我合上眼睛，半靠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的天就亮了。
钟成宁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依旧生龙活虎。
“我去摸一遍，肖处，剩下的就靠你了。”钟成宁塞了一半的包子在嘴里，话都说的有些含糊：“我不合适出手。”
肖浪理解的点头，几口将豆浆喝了，空盒子往边上一丢：“小张爷，还麻烦你再招次魂。”
我点头。
上次招魂没结果，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对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也心有余悸。
肖浪一眼便看出我心中所想，他摇摇头：“这次换个地方。”
我没说什么。
那房间怕是藏着什么秘密，他不说，我也不好问。
“等你正式进了特殊部门，我再告诉你。”他又加了句。
我先是一愣，后来又想到先前在荒山的时候，确实提过这么一茬。
我还只当是开玩笑。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道长，你……”我转头看向鬼道士，他冲我摇摇头，我眼眶一热，没再说什么。
钟成宁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嫌弃的摇头，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搞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给谁看？
我瞪他一眼，没说话。
他嗤笑一声，起身摆摆手，便走了。
“我们现在去招魂吗？”我压下心里的思绪，稳住声音问道。
肖浪摇头：“小张爷，凶煞同你之间是有仇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说应该是师父那一辈留下来的。
肖浪蹙眉思索片刻，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或许和凶煞在斩头岭为祸百年有关。”
他猜测着，随后又皱着眉，说一处困局、一处斩头岭，显然和那些人的失踪都有关系，只这其中的联系他理不顺。
我脑袋也打了结，但暂时除了再试一次招魂，却什么都做不了。
招魂换了个二楼的房间。
看着像是会议室，但里面积灰很重，应该是许久不用了。
我将所有要用到的东西摆好。
招魂仪式开始，这次用的是张华林的头发。
他不过十二岁，他爸妈这段时间差不多已经疯了，但依旧撑着，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等一个希望。
头发被血染透，招魂的仪式也走到了最后一步。
怕出变故，此次肖浪和鬼道士依旧陪着。
直到一道虚影出现在房间内，紧张的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呼了一口气。
招魂对于殓魂师来说是基本功，若接连两次都招不来魂魄，总归是丢脸。
招来的魂魄很淡，只缩在墙角，迷惘的看着这边，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华林？”
我将声音放缓，喊了他一声。
他茫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三根线香燃烧速度并没有加快。
张华林只缩在那里，不肯靠近。
我上前一步。
“你爸爸妈妈很着急，你能告诉哥哥，你现在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沟通，只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因为他的迷茫中还夹杂着害怕。
他看着我，还有着婴儿肥的脸，即便这般虚幻，看起来也叫人多了几分心疼。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走到他面前，弯腰和他视线对齐：“你不知道，还是不记得？”
他又摇了摇头。
我抿唇，有些没办法。
十二岁的孩子，按理可以沟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拒绝沟通。
没错，就是拒绝。
他或许不记得，也或许不知道，但他一句话不说，显然是不沟通。
“张华林，你约了同学去玩，为什么不回家？”
我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转了转眼珠，嘴唇动了动，终于开了口，却差点没把我逼疯。
“妈妈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你们是坏人。”
属于小孩子的声色有些稚嫩，说出来的话却一本正经，却叫人无奈。
这防骗教育，总不能是用在这个时候？
我吐一口气，一张符纸在手上燃尽，随后，他的身体稍微凝实了一些。
“你已经十二岁了，应该能看清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放弃了迂回，迫使他的视线在自身转了一圈。
“你现在是死是活都不一定，你只有告诉我，我才能找到你。”
我没有想吓他，只是鸿飞的秘密太多，凶煞的掺和，还有利用困局的失踪，都叫这事越发的复杂。
拖不得。
越多，这五个人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他瞪大了眼珠，惊恐的视线慌张地扫了一眼屋子，随后缩成了一团。
“张华林！”
我低喝一声，逼迫他抬头看我：“你爸妈报了警，找不到你，这事儿才能到我们这来，他们每天守在警局，巴巴地等着，你再耽搁下去，是要他们下去陪你不成？”
张华林是独生子，父母的一切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没了，叫他们怎么活下去？
再说，张华林本身也是受害者，能救，就得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心中一喜，忙道：“你别急，你告诉哥哥，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游乐场。”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了一个我们并不意外的地方。
我叫他说的再具体一些，比如是游乐场什么地方，待在那里什么感受，哪怕一点点线索都可以。
他眉头皱了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很冷，特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