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魂魄被他抓在手里,小鸡仔一样,根本没有在镜子里时候的嚣张。
“明、明生,”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为师也不想、是、是他们逼我的,你放、放了我,我……”
“当初,我也这么求过你。”明生轻笑一声:“我的好师父,你是怎么说的?”
老头突然就不动了,所有的表情都退去。
明生展颜:“你说,好徒弟,为师也不想的,你死了,为师才能拿到那件宝贝。”
砰!
魂魄炸开的声音不大,却将我的心扯的一跳。
我看向明生,他收了笑,像是累及了一样,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哥,你要解开血契吗?”
我沉默的看着他。
老头一走,他身上那种诡异的叫人害怕的气势突然收的干干净净。
同样是红色的衣衫,方才像是厉鬼,现在却只衬的他有些可爱。
“你想解吗?”我缓缓的道:“毕竟,以你的本事,和我签血契,有点为难你了。”
本来没什么,这句话说完,我陡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钟成宁,当时签血契,没记错的话,是他撺掇的吧?
“别看我,鬼道士也在。”他承认的无所畏惧。
我没再说什么。
血契是双方的,我能借助明生的力量,后者自然也能借助我的力量。
所以刚刚,他才能将那些魂魄一个不留的打散。
殓魂师的能力用来对付魂魄太容易了。
而由明生出手,又不容易打破结界。
难怪钟成宁会让他来。
从始至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也怪我太笨,旁人一眼能看穿的事情,偏我还看不清。
“我不想解。”明生摇头。
我的思绪被他拉回来,他依旧满脸的疲累,所有的气势被封印了一般。
我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不解。”
我注意到,他松了口气。
“走吧。”我跟着放松了一点,看着明生钻入血玉,转身就要走。
走了一半,被一股力道扯住了。
我回头,就见钟成宁挑眉:“你去哪?”
“不是结束……咳咳!”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一起咳出来才肯罢休。
我抬头看向钟成宁,用眼神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鬼蜮,进来了,想出去哪有那么容易?”他右手按上了的肩膀。
咳嗽顿时停住了。
我心有余悸,只看他一眼,却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
客栈里突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像是木头相撞的声音。
我听了心里一惊。
客栈里还有东西?
“很有意思啊。”钟成宁意有所指,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张爷,想不想看看,这鬼蜮为什么会被遗忘于三界之外?”
我再次咳嗽起来。
没有上次的剧烈,却也绝对不轻松。
钟成宁的脸色变了,他右手在我肩膀上轻弹,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我的咳嗽。
“我……咳咳!”
“你先别说话了。”
钟成宁眉目一挑,断魂刀出鞘。
刀在我胸膛狠狠一拍,我瞳孔急剧缩小,却躲不开。
噗!
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我没顾得上去质问钟成宁,看着这摊血,整个人都愣住了。
魂魄也会吐血?
“宁哥,我是不是看错了?”我喃喃的道,随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不咳嗽了?”
钟成宁只看我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南之行,偏离了轨道之后,越发的往不知名的深渊而去。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声音,很沉,像是人的脚步声,却又不是很像。
因为太重了。
门刚刚被那群魂魄破坏,此刻大喇喇的敞着,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梯,但是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无垠,躲起来。”
钟成宁声音发沉。
我来不及多想,环顾一周,也就只有床底能塞人。
我快速的滑进去,那道咚、咚的声音又更近了一步。
“宁哥?”
那声音都快到门口了,可他却像是听不到一样,根本没躲的意思。
“这一次,你再出来,不用那些魂魄,我就先解决了你。”
他很严肃,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我立刻噤了声,趴在床底,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情况。
咚。
声音到了门口,断魂刀在钟成宁身边急剧的转着,嗡鸣阵阵。
兴奋。
跟着钟成宁走了几场案子,我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他竟然在兴奋?
不可思议。
咚。
进来了。
我屏住呼吸,探头往外看去。
除了钟成宁的脚,什么都没有看到。
断魂刀的寒光散出去,夺魄刀紧跟而来,在钟成宁身边形成一道结界般的东西。
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我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嗡!
断魂刀的嗡鸣声骤然加大,震的我耳朵都有些痛了。
“阴差办案,闲杂人等速退。”
钟成宁声音异常冷漠,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现在的眼瞳一定是红色的。
回应他的是一道金光。
我这个角度看不全,只看到这道金光自地面而起,在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热。
顷刻间便大汗淋漓。
我有些受不住,不耐烦的动了动身体,却突然僵硬住了。
因为,一双脚面朝床铺站在了我面前。
黑色的,像是靴子。
不是钟成宁的。
我立刻捂住口鼻,闷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但我没敢动。
其中一只脚抬起来,在床沿上踢了踢,我跟着一震,仿佛这脚踢在了我身上。
喉咙间痒痒的,我暗道不好,又是咳嗽的感觉。
我用力的捂住,可喉咙间酥麻的感觉叫我觉得受不住。
再拖下去,我肯定要咳出来了。
“哥,把手放开。”
明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我没有犹豫,瞬间放了手,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口鼻钻进去,将酥麻的感觉压了下去。
“哥,别看它。”
明生道,我缓缓的移开目光,身上的压力陡然轻了一些。
我缩在床底,听着床沿被踢着的声音,好几次都忍不住去看,却在最后关头忍了下来。
“阴差办案,滚开!”
钟成宁动了怒,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视线陡然暗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
